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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独占春闺》20-30(第15/20页)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以后自己也实没必要与一个死人置气。
太小气。
想通之后,裴序竟不觉瘀堵了,也不觉那些曾被他刻意回避的心意可耻了。
他长久凝视桑妩。
桑妩感应到他的视线,回头看了过来。
裴序目光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他道:“你母亲的遗嘱,我不能帮你完成了。”
桑妩一怔。
“为什么……”
火光很快将她的眼眶也染红,几滴泪盈于睫,要坠不坠,看得人指尖发痒。
她整个人都似水柔情,不光是泪意说来就来。这一点,裴序见识过多次。
但眼下,她忍住了,没让它们滑落。
“郎君纵是要与我划清界限,”她扯扯嘴角,“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裴序目光映着篝火。
神情不曾变化,气势却沉凝了。
“谁说过,我要与你划清界限了?”
在这阴幽晦暗的密林里,月光被遮蔽,裴序眼中只她这一簇幽幽的影子,似心火长明。
他矜持道:“桑妩。”
“我要带你,回长安。”
第28章
桑妩愣住了。
这一瞬什么鱼肉都忘了,她呆呆怔怔地看着裴序,消化这句突如其来的许诺。
裴序也直视她。他的神情看起来非常认真,且平静。
他说:“我不是傻子,桑妩。”
“你向往长安,几次三番试探,我岂能看不出来。”
“只这不合规矩。”
“……”
桑妩脸色微红,又因那句“不合规矩”顿了顿,刚生出的欣喜,全盘覆灭。
但她没有生气,只自嘲一笑:“郎君何必戏弄人呢。”
裴序看着她,叹息。
“我没有在戏弄你。”他道,“你听我把话说完。”
“我从前确实是这么想。但,这规矩并非死板不变,是可以人为去操作的,你很清楚,也很聪明,想到了利用我。而我……也确实小瞧了你。”
他说,“现在,我更想让你在我身边了。”
半晌,桑妩眨了眨眼。那刚刚蕴在眼睫上的泪便落了下来。
“可,你……”她语气涩然,“这几天,我以为……”
裴序勾下唇角,将人拉入怀中。
温软充盈的那一刻,他轻轻再叹了口气。
受限右臂的伤口,裴序让她躺在自己膝间,掌心缓缓抚过她的发:“你很好,是我自负,耻于这份心意。”
他既决定坦然,便不愿对她再隐瞒。
“更是想看看,你几时才愿意挑明。”
他语气幽幽,指腹不觉按在了微扬眼尾,轻轻摩挲,“你不直说,终是不愿全盘信我,宁愿假装落水,想引我愧疚……我说的可有错?”
裴序刚刚才有些退烧,眼下,体温仍比平日更高,指尖触感滚烫。泪痣被他百般玩/弄,桑妩眸中的水光逐渐变了味。
又因羞耻,颊边晕红。
倒比他更像是发烧了。
“郎君……”她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掌,微有些喘。
裴序顺势与她相扣。
另一只手滑过脸颊,微微蹭着。
“好了。”
“跟我回去,你母亲的遗愿,由你亲手完成,不是更好吗?”
他声音低低沉沉,头也垂了下来。
桑妩抬眼,便是他格外柔和的目光,迎着头顶照落的一束月辉,缠绵。
裴家人生得都好看,裴忻打马西湖,不知俘获多少少女的春心。
鲜眉亮眼已是殊色,又有好家世、好脾性,但当桑妩看到裴四郎,才知少年在她眼中缺的那抹是什么。
威仪。
出仕的及冠男子身上令人信服的特质。
不用她开口,他便将她看得真切。
桑妩想,裴四郎指控她试探,他不知道,他用那双清潭似的深幽眸子扫过来时,许多手段,她根本使不出来。
便刚刚,她真的以为,他看穿她的虚情假意,不会再搭理她了。
但现在……
桑妩被那视线痴缠,忍不住呼吸深促,仿佛酒后醺然。
但她没忘了自己:“可,我、我怎能……”
裴序知道她的顾虑。
她咬着唇,眸子水润。依赖的模样让裴序心软。
他道:“交给我。”
说罢,头愈低。
桑妩却清醒了。
她摇摇头,伸手隔开他的唇:“我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清明了不少。
掌心下的唇瓣动了动,传来一阵濡湿痒意。月华下的青年,目光略带一丝疑惑。
诚然,他说的全都中了。桑妩拒绝得十分艰难。
但桑妩清楚,虽开口的过程拉扯耗费许久,这件事在他眼中依旧只属于一件内宅小事。
裴四郎心性矜傲,少理庶务,他认为的小事,一向是决定了便直接执行的。
但她不却能让他直接这么做。
她去长安,郡公府里,裴家眼下的实际掌权人,大房夫妇怎么看待她,是件挺重要的事。她不希望对方像老夫人一样。
她相信裴四郎会处理得比裴忻更好,但,他今天的行为已经够出格的了。
好在,还能于亲情与道义上圆回来。
相比之下,带她去长安这件事实在无关紧要。
越是无关紧要,越不能被家族所理解。
残忍地说,裴六郎的任性之所以被宽容,是因家族本身就对他没有期待。
而裴四郎是一个目光清正的士族君子,已故老相公、如今的绛郡公都将他当做下一任接班人培养。
他身上这种寡淡疏离的气度,正是由他们后天刻意锻造的。
从小让他与血亲父母聚少离多,因他们期望一个时刻理智、时刻清醒的接班人。
此前廿余年,裴序未曾让他们失望,眼下,如果因她有了弱点……她可能承受得起长辈们的怒意?
这样看,就不是几件半真半假的逸闻那样无关痛痒的小事了。
博通经籍、如珪如璋的裴四郎,于人情庶务上却不一定有她明白。
桑妩眸中蓄起了盈盈水光,语气却更多一分坚定:“我不能……做郎君的拖累。”
裴序顿了顿。
她说的是“不能”,而非她“不想”。
真的是个很会迂回的女郎。
但他明白她的决心。
如果他不能为她找到名正言顺的理由,这份情,她是不会承的。
月华温柔,他的目光在此刻也柔得像西湖的春水。
裴序第一次开口,和她谈论他的想法:“你这个月……月信可如期?”
因一切的前提,是这个。
如果在他启程之前还没有子嗣信,那么或许都不必他开口,三叔父那边自己就会着急。
桑妩很快也想到了这个。
“还不到日子。”她道,“上次是中旬……”
现下刚进四月……桑妩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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