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宫花赋》100-106(第9/15页)
老请个安,顺道儿在饽饽铺提了盒正宗的八大件儿。您老留着慢慢嚼,里头全是您最爱吃的澄沙枣泥馅儿。若是觉得硬了,便叫小厮拿滚水腾一腾。”
李九畴连眼皮都没掀,只慢吞吞地吐出一口浓白烟雾,直直扑打在荣葆脸上。
荣葆非但不咳嗽躲闪,反而笑呵呵地伸手接住水烟杆子,亲自擎在半空,殷勤备至地伺候干爹再吸一口。
李九畴过足烟瘾,这才摆了摆手,示意他挪开。
老太监动了动稀疏花白的眉毛,老眼睨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开腔:
“小荣子啊,咱家掐着指头一算,这时候圣驾都该到兆陵了罢?你不陪着去给老主子爷送行,怎么有闲心跑来孝敬咱家了?”
这话犹如当头棒喝,荣葆扑通一声砸跪在地,双手揪住大腿面子,立时便嚎丧起来:
“爹!儿子没管住胯/下那截孽根,捅破了天,惹出大祸来了!”
他伏在炕沿子底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可再瞧歪在炕上的李九畴,竟是合起眼皮子,哼哼着唱起小曲儿来。
哪怕是听闻当朝皇后怀了太监的孽种,贵太妃算计要送万岁爷上西天这等塌天祸事,他指头依旧搭在膝盖骨上,不紧不慢地敲鼓点子。
“完了?”
待到荣葆的鬼哭狼嚎声渐弱,李九畴这才单掀起一只眼,鼻腔里哼出声哂笑。
荣葆哭得特难看,脑门子在地上磕得邦邦作响:
“事儿……事儿说完了,可儿子这条小命还不想完了哇!爹!亲爹!求您老人家大发慈悲,给儿子指条明路罢。”
李九叹了口浊气,到底还是撑着炕桌,坐直身子。忽然间,他又抬起脚丫子,猛踩在荣葆脸皮上,还使劲儿碾了碾:
“咱家也是脑壳里灌大粪了!当初怎么就没给你补一刀,留下你这孽障根子!”
哪怕脸颊被踩得生疼,荣葆也躲都不躲,反而上赶着将脸皮往前凑。
他抻着脖子,泣不成声地求告:“爹骂得是!求您老最后再帮儿子这一回,儿子往后月月……不!儿子天天来伺候您,天天给您老磕响头!”
李九畴收回脚,重新盘腿坐定,从鼻孔里嗤出一声:
“甭介,咱家嫌烦得慌。”
荣葆抬起袖子,狠狠抹了把脸,希冀地求道:
“爹,儿子知道您老眼睛毒,看事儿准。那依您瞧,儿子眼下可该怎么着啊?”
“该怎么着?”李九畴咧嘴笑道,“你摸着自个儿胸脯问问,你有那当太上皇的命?”
“儿子……儿子自然没……”
荣葆大张着嘴巴,却怎么也吐不出一句囫囵话儿。理智上他清楚,虽说皇后如今嘴上说得好听,可她到底是主子娘娘,随时能翻脸无情,一脚踹开他。可这当皇帝生父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天底下哪个男人能顶得住?
“小荣子,那戏是怎么唱的来着?”
老太监似乎看穿他的贪念,又重新填了一锅烟,慢悠悠地吊起嗓子:
“讲什么一字并肩王,羞得王勇脸无光,你好比……?”
荣葆吓得脸色惨白,膀子哆嗦个不住,结结巴巴地续道:
“你好比人心不足蛇吞象……困龙、困龙痴想上天堂……”
李九畴重重“哼”了一声,磕着烟杆子道:“咱们太监当一辈子差,有几个能落善终?你当咱家怎么能囫囵个儿地退下来?那是当年选对了路,从了龙。”
“昔年嘉熙爷跟元祯爷斗法,咱家夹在中间儿,半点磕巴没打,就把宝全押在元祯爷身上。如今太上皇都烂在土里了,宫里头就剩个瞎扑腾的寡妇,你还不知道该选谁?”
荣葆瞬间醍醐灌顶,只觉脊梁骨跐溜溜地往外冒冷汗。
是啊,太上皇可是万岁爷的亲老子,活着的时候都没能摆平万岁爷。他荣葆不过是个宦官,指望跟着皇后和贵太妃那两个妇道人家翻天,能成吗?
光知道大饼香有什么用?嚼不到嘴里,咽不下肚,那还不如地上滚的羊屎蛋儿!
李九畴瞧着他大彻大悟的样儿,那双历经三朝风雨的老眼里,忽然掠过许多复杂神色,其中最重的是惋惜。走到如今这份儿上,也怪他心软作孽,当初就不该留下荣葆的祸根子……
老太监喉咙管里发紧,却什么都没说,只悠悠叹道:
“小荣子,好好儿活罢。”-
紫禁城里悠然静谧,一派晏宁气象。方妙意晨起梳洗罢,又懒怠动弹,便只偎在烧得滚热的暖炕上,将绣到一半的小肚兜重新捡起来,就着天光穿针引线。
御膳房掐着点儿,送来一品玫瑰花瓣萨其马。碟子刚搁在案头,甜丝丝的奶香味儿便直往人鼻子里钻。
方妙意刚绞断绣线,抬眼恰见画锦直勾勾地盯着萨其马,不由得扑哧一笑,打趣道:
“瞧你,眼珠子都快掉进碟里了,口水没淌出来罢?”
她敛起笑意,将碟子往前一推,随口道:
“快捡两块儿去尝尝罢,跟我还外道什么?”
画锦不禁脸热,忸怩地把手伸向那碟萨其马,嘴里还直念叨:
“多谢娘娘,等会儿奴婢就上御花园里,折些新鲜梅花回来。等淘洗干净了,明儿就蒸玫瑰馅饼给您吃。”
话音还没落地,方妙意就将银剪子骨朵儿往下一敲,正中画锦手背,嗔道:
“才刚抱过金珠儿,爪子还没净过呢,就敢往嘴里塞物什,仔细肚里闹虫。”
画锦“嗳唷”一声,赶忙缩回手,连声应承下来。
“金珠儿正在当院里踩雪顽呢,那呆憨样儿招人得紧,娘娘可要出去瞧瞧?”画锦抽出帕子擦手,又凑趣儿道。
方妙意一听这话,心思顿时被拨弄活了,索性撇下针线,扶着后腰慢腾腾下地。
早有宫女殷勤地捧来一件紫貂大毛斗篷,给她严严实实裹上。方妙意站在殿檐底下,朝白茫茫的雪地里唤了两声“金珠儿”。
不过转眼的工夫,便见雪窠子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金珠儿两只前爪子紧凑并拢,跟个初生的小豹子一般,在积雪里头一拱一窜地蹦跶过来。
跃到方妙意跟前,它又弓着腰脊抖了个激灵,将一身松软的雪沫子抖落在地。尾巴如旗杆般高高竖起,看上去高兴得很。
周遭伺候的宫女嬷嬷见状,皆是忍不住掩唇,齐声哄笑一回。
画锦将手缩进袖里,抄底将猫儿捞在怀中,凑上前去供方妙意抚弄取乐。
花猫颈下挂着一颗金珠子,正是皇帝早先钦赐的赏物。前番赶上国丧忌讳,便扯下来收着。这会子宫中只剩贵妃,画锦便又偷偷翻出来,给这小老虎戴上。
方妙意指尖抚过那颗圆润冰凉的金珠,顿时被牵起一缕幽微的思念来,脑海里不觉浮现出那人矜贵清绝的面庞。
她暗自敛眉,掐着指尖盘算。皇帝此去兆陵,已有四日,大约很快能回到宫中了罢?
廊下北风呼啸,方妙意只在外头站这一时半刻,便觉冷得慌,索性又回屋里继续猫冬。
画锦则领了差事,挎着篮子去外头折梅。
谁知刚出丽正门,斜对角里就冲出个灰袍小太监,一把攥住她袖管子。
画锦唬了一跳,不禁柳眉倒竖,刚想开口喝问。却见那小太监慌里慌张地抬起脸,竟十分眉清目秀。画锦定睛细瞅,登时惊出一身冷汗,这分明是巧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新域名 z.jiugangbi.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