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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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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观廷才终于能喘得过气儿。可旋即,他又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遇事不慌、沉得住气,这固然很好。可她这副做派,是不是……冷静得有些过头?

    陆观廷暗忖,她素来聪慧,定然不会轻信自个儿遭了暗算。

    可若真是心里有底,她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封锁宫门,联络父兄?这一环扣一环的雷厉手段,倒有点儿像要把持禁中的意思。

    陆观廷随意搭在膝头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紧,喉结在袍领内晦涩地滚动一下,沉声问:

    “信呢?”

    宝瑞踌躇片刻,这才从袖中抖出一封信,颤巍巍地捧到案头。

    甭提生性多疑的帝王了,便是宝瑞这个御前太监,都能瞧出其中凶险。

    皇后能想到的事,贵妃怎么可能想不到?听闻万岁爷生死未卜,贵妃肚里还揣着货真价实的龙种,她会作何谋算?那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么!

    与其屈居人下,做几十年的宠后宠妃,倒不如一步登天,直接做垂帘听政的皇太后。

    陆观廷盯着那封信,凤眸里晦暗不明,静默良久,终是缓缓探出手指。

    谁知宝瑞竟不知是从哪儿借了熊心豹子胆,竟先一步扑上去,死死按住信封一角。

    “万岁爷,使不得啊!”宝瑞带着哭腔苦劝,“娘娘给父兄的家书,左不过是写点子家长里短的体己话,您还是甭瞧了罢,反正又不碍着大局……”

    这信不看,兴许还能掩耳盗铃,免得伤了夫妻和气。

    万一掀开来看,上头白纸黑字写着什么“自立腹中子为帝”的狠话,俩人间的情分不就彻底烧尽了?届时又该如何收场?

    陆观廷没出声,只冷冷地睨宝瑞一眼。

    皇帝非要夺信,宝瑞哪敢死按着不撒手?只好颓然地埋下脑袋,往后退开半步,不敢直视天颜。

    陆观廷抽走那封家书,指尖一挑,便行云流水地拆开信套。可若仔细看去,便能察觉那封信笺在微微发抖。

    宝瑞屏住呼吸,恨不得当场聋了瞎了,只觉短短的几息工夫,竟比一辈子还要漫长。

    马车里静得像座坟茔,唯听得外头朔风呼啸,似鬼哭狼嚎。

    忽然,一道极其轻微的“欻啦”声打破死寂。

    宝瑞鼓足浑身勇气,将眼皮扒开细缝,悄没声儿地往上头瞟。

    正见皇帝将信纸撂回案头,随即身子朝后一仰,重重靠进椅中。

    烛苗跳动,将皇帝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他蓦然轻笑一声,眼眶微微湿润。

    第105章

    三更天时,漫天飞雪悄然止息。

    黎明破晓前,一队御前侍卫先行策马入城,传回皇帝口谕,道是圣躬违和,命六宫嫔妃不必循例迎驾。

    待到日头爬上明黄琉璃瓦,堪堪交了巳时三刻,御用马车便辚辚驶入禁城,沿途未鸣静鞭,只由神武门一路顺溜儿地扎进乾元宫里。

    重重朱门旋即闭紧,自始至终,无一人得见天颜。

    霎时间,外头的风言风语,便像长了腿似的到处乱跑。众人传得有鼻子有眼,都说万岁爷这回病得不轻。

    自打从兆陵回来,皇帝已经接连几日没露过面,也未曾吩咐御门听政。通政使司送来的如山奏本,皆交由阁臣票拟,再由司礼监代为批红。须得皇帝亲自过目的奏折,送进乾元宫后却如泥牛入海,统统留中不发。

    若换作旁个纵情声色的主子,大伙儿也就权当是躲懒,见怪不怪。

    可今上是出了名的勤政,大伙儿私底下笑谈,哪怕是天上下刀子,万岁爷都不肯误早朝呢。这般破天荒的连日旷朝,直教宫里宫外人心惶惶。

    这日,一队穿着素青袍子的内务府太监,正托着银盘往丽正宫里赶。

    嘉熙爷殡天已满七七四十九日,王公大臣们皆已除服释丧,民间也终于解了屠宰牲畜的禁令。

    东山围场的官员颇擅逢迎,听闻皇帝病体沉重,又兼有贵妃遇喜之事在前,便连夜打了数只膘肥体壮的紫鹿黄羊,快马加鞭送进宫中。

    丽正宫暖阁里,画锦听闻内务府送了鲜物来,便赶忙拢紧身上的紫褐棉袄,快步迎出去。

    见领头的是万禧,画锦脸上笑容登时更热络,福身见礼:“万爷爷吉祥。这样大冷的天儿,怎劳您亲自跑一趟?”

    “您老辛苦,快进屋里暖和暖和,吃口热滚滚的香茶再回不迟。”

    万禧顺手拂去袖口沾着的几星雪珠子,和颜悦色地打听:

    “姑娘客气,贵主儿还在里头歇着呢?”

    “嗳唷,这可不巧,娘娘眼下不在宫里。”画锦朝东边努了努嘴,低声道,“今儿天还没亮透,娘娘就起身梳妆了,说是万岁爷跟前离不得人,早早便赶去乾元宫侍疾。”

    要说这丽正宫与乾元宫,当真是近在咫尺,抬脚走几步路便到。

    万禧抻长脖颈,往东边望去,可乾元门此时紧紧闭着,除了偶尔出入的传声太监,瞧不出半分动静。

    这两日万岁爷闭门养病,唯有贵妃一人在旁侍疾。据说就连皇后想进去探病,都被御前大总管挡在门外。

    暗地里早有人嘴碎起来,说是贵妃怀胎辛苦,万一过了病气可怎么好,不如叫六宫姐妹们轮流侍疾。这话听着多体贴似的,实则只是想戳贵妃脊梁骨,挤兑她怀着身孕还霸占万岁爷,分明是不想叫旁人见驾。

    听闻贵妃不在,万禧赶忙揣起手,遗憾道:“咱家原是想给贵妃娘娘请安的,既是娘娘不在,咱家也不好往里头瞎钻,这便回去了罢。”

    他嘴上虽这样说,脚下却没动窝。

    画锦心思玲珑,当即笑道:“万爷爷留步,咱家太太在里头呢。前儿个太太还跟奴婢念叨,说是有阵子没见您过府走动。”

    “今儿既来了,不如跟太太见上一面,也省得她老人家总记挂。”

    “嗳!那咱家去给太太问个好。”万禧听见这话,当真是答应得脆快响亮。

    他今儿这趟差事,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想寻贵妃娘儿俩探探虚实。

    可贺夫人是外命妇,他一个老内监,也不好直咧咧地说想见。

    当下,万禧便跟在画锦身后,顺着抄手游廊,一路行至西暖阁外。

    画锦掀开厚实毡帘,先一步进去通禀。

    不过半盏茶的工夫,里头便传出声儿来。小丫头珍珠挑高软帘,将万禧客客气气地请进去。

    阁内瑞脑销金,燠得如春日般和暖。

    抬眼瞧见贺夫人端坐在软榻上,万禧赶忙三两步抢上前,满面堆笑地打千儿:

    “奴才万禧,给国公夫人请安,夫人万福!”

    贺夫人和气笑道:“万总管客气什么?快瞧座。”

    “我们这一大家子,素日里净劳烦万总管照顾了。”

    “嘿唷,太太这话可真是折煞奴才。”万禧刚沾着绣墩儿,便又殷勤地问候起来,“大雪后的天儿最是阴冷,太妃娘娘们都嚷着骨头疼,不知太太在宫里住得可还惯?若有哪处不顺心的,您尽管言语。”

    贺夫人端起手边的细瓷盖碗,含笑道:“劳总管惦念,我这身子骨好得很,内务府上下打点得精细,吃穿用度竟比在自个儿府里还便宜些。”

    万禧赶紧捧哏,挑着好听的话奉承:“也是!谁能有太太这样的好福气。如今贵主儿遇喜,有您这亲娘在身边照看,那是再稳妥不过。”

    “等日后龙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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