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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宫花赋》70-80(第11/22页)
,想吃哪个便吃哪个。”
这肚肠原是觉不出饥荒来的,可叫皇帝这一串名目报下来,方妙意也不禁犯馋虫,悄悄舔了舔唇瓣。
只是方才脸子甩得太狠,这会子又扭过头去讨吃食,实在抹不丢。
好在皇帝知情识趣,好声好气地诱哄,将人扒拉得转过脸儿来,重新端起汤碗喂她。
见方妙意靠坐着,陆观廷又忍不住抬指蹭蹭她脸蛋儿,轻叹道:
“瞧你脸儿白的,都不拘血色了。”
也甭怪他没脾气,实在是瞧着心疼。好容易养得跟个小桃花成精似的姑娘,这会子却像遭了霜打,花瓣蔫儿蔫儿的。
方妙意没再犯倔,乖觉地张嘴,就着他的手咽下一口。
鸡汤炖得极美味,咸鲜里裹着枣肉的微甜,顺着嗓子眼儿一路滑入胃肠,将心窝里那团乱蓬蓬的寒丝儿,妥妥帖帖地熨暖许多。
皇帝就这么一口一口喂着她,谁也没言语,只是气息交错间,身子不知不觉地越挨越近。
方妙意忽地仰起脸蛋儿,凑到皇帝微抿的薄唇上,轻轻亲了一口。
热乎乎的柔软,带着红枣味儿。陆观廷捏羹匙的手指蓦地发紧,只觉这活色生香的滋味太叫人痴迷,比她先前人事不知地躺在那儿,简直强上百倍千倍。
方妙意啄完一口,又有些后悔造次,悄悄抿嘴儿害羞。
皇帝素来心性沉稳,也很包容她,想来不会在这时候冷脸发脾气。可他心里那道坎儿到底迈过去没有?她确实摸不准。见皇帝半天不出声,方妙意觉得浑身毛奓奓的,只得闷声找补一句:
“臣妾吃不下了。”
说着,她又把脸往被窝里藏。
这番静默里,分明还横亘着些什么,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中间,谁也绕不开这道弯儿。
陆观廷没勉强她,顺手将汤碗搁回紫檀小案上,又窸窸窣窣地探进锦被,掌心覆上她小腹,低声问:
“好些了吗?
方妙意赶忙点头,又撒娇说:“有陛下在跟前儿陪着,臣妾这身子骨便知道好歹,不怎么痛了。”
她原想顺杆儿爬,往皇帝胸膛里拱一拱,讨个实底。哪知刚起了个势,皇帝便已参透她心思,自个儿倾身将她抱拢过来,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方妙意把脑袋抵在皇帝胸膛上,又侧耳偷听他的心跳声,平稳、均匀,渐渐便把自个儿也带得安宁下来。
过了好半晌,终于还是皇帝先捅破窗户纸。他嗓音微哑,慢悠悠地飘下来,传进她耳中:
“妙妙,朕是你什么人?”
这话问得轻缓,不再带有诘问,倒真像一句推心置腹的呢喃。
方妙意被问得怔在当场,半晌没接上茬。只垂下羽睫,呆呆地凝视他龙袍上的金线纹样。
她趴伏在皇帝肩头,张牙舞爪的过肩龙恰是倒悬着的。她仿佛也也跟着颠倒了个儿,心里翻江倒海地盘算。
帝王?夫君?替她遮风挡雨的大树?抑或是……能带给她无尽荣华的男人?
这些话在唇齿间滚了又滚,终是叫她咽回肚里。
“陛下是……”她鬼使神差地翕动柔唇,字音轻得风一吹就散,“是臣妾在这世上,最不想辜负的人。”
话一脱口,连她自个儿都惊了一跳。不是最想讨好逢迎的,也不是最不敢得罪的,而是最怕辜负。她怕从那双眼里,看见失望。
陆观廷并未作声,但方妙意听得真切,那温暖胸膛里的吐纳,分明狠狠滞涩了一瞬。
沉默再次如春潮般漫涨上来,这回却没了方才那股憋闷的窒息感,倒像是陈年淤泥被岁月汰洗干净,渐渐澄澈见底。
方妙意稍稍从皇帝怀抱里退开,又拉来他的手掌,将脸颊轻轻挨靠上去。那里有茧子,有玉扳指的凉意,还有他身上的味道。方妙意小猫似的抽着鼻尖乱嗅,忽觉着不对味儿。
往日里他身上总有一股沉檀龙麝的贵重香气,今儿却变成了浅淡的草木芬芳,细品之下还泛着丝丝缕缕的清苦。
“陛下怎么变得苦苦的?”
方妙意唇瓣一抿,鼻头倒先酸楚起来。
皇帝真是拿她这副娇痴模样没辙,忍不住低笑出声,抬手捏她鼻尖:“你倒嫌弃上了。香囊里换了止血温经的草药,衣裳也是新熏过的。还不是怕那些猛烈香料,冲撞了娘娘千金贵体?”
听皇帝又开始胡乱叫她,方妙意脸颊上轰地烧起一团云霞。忽地,她似又想起什么,伸指按了按他喉结,轻软道:
“陛下,您嗓子都熬哑了。”
“不打紧,”陆观廷捉住她指尖,放到唇边吻了吻,“在南边跟老爷子杠上,吵得凶了些,歇歇就好了。”
一提这茬儿,皇帝眉心便又不快地攒到一处,老东西说话实在拱火,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方妙意仔细打量着皇帝,知他此刻定也是累极。
方才那场父子对峙是何等激烈,她虽未亲见,可单听他嗓音里的哑意,便已全然明了。
他究竟是如何豁出体面,去揭开父子间血淋淋的旧伤,又是使了多大的力气去护她,替她讨债。她兴许不会知晓,可情分却实实在在地压在心口。
方妙意嗓音软成一汪水,细细安抚道:“快唤外头的宫女奉盏茶来,陛下吃了润润喉,便赶紧安置罢。”
陆观廷却没挪窝,只回身端起案上那碗她用残了的鸡汤,仰头啜饮。
方妙意直勾勾地盯着他滚动的喉结,也不知戳中哪根软肋,眼眶蓦地一热,泪珠子直打转。
她赶忙将脸埋回软绒绒的鹅羽枕头里,死命憋着眼泪,怕被他瞧见自个儿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咸的。”
皇帝将空碗撂下,一转身便瞧见榻里又多了只小乌龟。
“臣妾尝着正合口呀,是不是放凉了的缘故?”方妙意蜷在被窝里,闷声闷气地咕哝。
“是有小猫儿尿淌里面了。”
陆观闷声发笑,揶揄那蜷成一团的身影。
又是不安好心,打趣她落泪的窘相!方妙意羞得不行,气咻咻地捂住耳尖,全当没听见这混账话。
陆观廷折腾一宿,身上确实乏透,这会儿便也不捉弄方妙意了,只俯身亲亲她额头,特地事先说清:
“朕去外头宽衣,顺道叫宫女进来伺候你。不是要走,很快就回来。”
待两人重新拾掇妥当,外头的天儿都已透亮。可皇帝倦意上涌,也顾不得天黑天亮,便顺势掀帐进榻,将方妙意搂进怀里。
心头再无什么要紧事压着,方妙意也全然放松下来,没过一会儿,眼皮子便直打架。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沉入梦乡时,头顶忽地飘来皇帝低沉的耳语:
“妙妙。”
“嗯……”她实在懒怠睁眼,只拿鼻音软腻腻地应承。
“下回有事,记得跟朕说。”
陆观廷贴着她圆润的耳珠,低语呢喃:
“莫再这般一声不吭,就剜朕的心头肉。”
就是这么一句,轻描淡写的,却叫她心口发软,软得很彻底。
她说不出话来,只把身子往他那边拱了拱,贪暖地蹭来蹭去。
他说,她是他的心头肉。
方妙意不禁躲起来,悄悄地笑,心想哪怕这句话是骗人的,她也认了。
佛家常言,一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只要在这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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