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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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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琳妃。

    皇后口中“贼喊捉贼”的人是谁,简直不言自明。

    “臣妾身为中宫皇后,万不能平白生受了这等泼天谮害。”

    高羡兰重重叩首,朗声道,“还请陛下彻查到底,还臣妾一个公道!”

    说罢,她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哀声乞求能亲自看一眼人偶。

    陆观廷拿着那巫蛊人偶也嫌脏,正愁没地方搁,就随手给了皇后。

    听皇后指桑骂槐,琳妃立马跳脚:“皇后娘娘,您可仔细着些,别祸到临头,还想着胡乱攀咬,扯垫背的。”

    “这破烂玩意儿被刨出来的时候,臣妾还在东边赏花呢。是听见这边吵闹得厉害,又知道您不在,臣妾才好心过来帮您瞧瞧。”

    “谁曾想,皇后娘娘竟是如此歹毒的心肠,暗施邪术,弑君杀夫,合该诛灭母族!”

    后妃二人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陆观廷只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旁的话全当耳边风,唯独琳妃方才嘴里蹦出来的这句“诛灭母族”,颇合他心意。

    他做梦都想送许贵妃和慎王,连同他们身后盘根错节的外戚,一并上西天。

    “这烂摊子,与你要掌掴明容华,到底扯得上哪门子干系?”

    陆观廷冷不丁地抛出一句发问,却并非理会待罪的皇后,而是死死揪住琳妃不放。

    琳妃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劈得一愣,张口结舌好半晌。

    到底是不敢在御前装死,她只得期期艾艾地将方才起冲突的经过倒了半个底子,还不忘见缝插针地告上一记黑状:

    “臣妾也是急于为陛下揪出贼人,谁知明容华再三阻拦,甚至出言不逊,臣妾这才想着略施小惩,教教她规矩……”

    “她说的话,究竟哪句不在理了?”

    陆观廷冷声斥道:“朕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上回板子打得太轻,没治得住你这双爪子是么?”

    琳妃听得这般毫不留情的申饬,满心委屈登时涌上鼻尖。

    她只觉皇上简直是叫那狐媚子灌了迷魂汤,明明是明容华不顾尊卑顶撞了她,皇上反倒当着众人的面,将她身为高位皇妃的脸皮硬生生扒下来,丢进泥坑里狠狠地踩!

    琳妃当即用帕子死死掩住面门,抖着肩膀低声呜咽起来。

    陆观廷懒得再看她,目光转向皇后,这回连敷衍的场面话都省了,直截了当地问:

    “皇后,你可认罪?”

    高羡兰伏在地上,只觉两只掌心里全是滑腻冷汗。明明是阳春三月,她指尖却冷得快要失去知觉。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明明两人相距不过半丈之遥,她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竟全然看不清皇帝的面庞。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查明真相的急迫,更没有探究她是否受委屈的犹疑。

    他太满意这个凭空掉下来的借口了,将行巫蛊的大罪死死扣在她头上,便能名正言顺地清洗掉朝堂上他最厌弃的一拨势力。

    高羡兰绝望地意识到,若是她自己拼不出一条血路来自救,那便只能闭目等死。

    哪怕心里明知是徒劳,她也必须张口辩驳,可那些翻来覆去苍白无力的词句刚吐出半句,便被毫不留情地打断。

    陆观廷的耐心早已耗尽,连多听一个字都觉得厌烦:

    “既如此,便让伺候你的那群奴才,进慎刑司走一趟罢。”

    此话一出,荣葆、玲夏以及一众贴身宫人,登时被抽干全身力气。众人白着脸,噗通噗通软倒一片,将额头往地上磕得梆梆作响,哭天抢地地哀嚎着冤枉,赌咒发誓说对此事绝无半点知情。

    高羡兰急痛之下,全然不顾皇后尊严,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死死攥住陆观廷的龙袍下摆。

    “不!不要!陛下开恩啊!”

    “求您……哪怕看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信臣妾一回,给臣妾一个能自证清白的机会。”

    慎刑司那地方,能让活人开口说鬼话,也能把死尸逼得翻身认罪。只要她的宫人被拖进去了,皇帝想要一份什么样的认罪画押,自有窦太监替他打点清楚。不过是看荣葆他们骨头有多硬,能熬上几个日夜的区别罢了!

    “那你倒说说,应当从何处查起?”

    陆观廷平淡地垂下眼,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高羡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这祸事砸得太急,她连线头在哪儿都还没理清。

    说上头字迹不是她的?可那笔画粗而不整,显然是拿指头肚儿蘸着抹上去的,况且字迹本就能改能仿,这理由站不住脚。

    说这人偶不是她的?可放眼大内,除了皇帝,确实只有她能从内务府领出明黄绸缎来。

    这料子是怎么落到外人手里的?是她这坤宁宫遭了贼,还是乾元宫里出了鬼?大浪淘沙,教她从何处下嘴去咬?

    正当这节骨眼儿上,宝瑞弓着腰身碎步趋上前来,打千儿回禀:

    “启禀万岁爷,宗令毓亲王同几位德高望重的宗亲王爷已经奉旨入宫,眼下正候在坤宁门外。”

    “传。”

    此等关乎魇镇天子的大案,早已不是什么拈酸吃醋的后宫私事,若真闹到废后的地步,必然要先惊动宗人府那帮老骨头。

    一听见外朝的王爷要踏进内苑,底下的年轻宫嫔们羞见生人外男,纷纷把头埋得更低。

    趁着这通传的乱劲儿,荣葆一把薅住玲夏袖管,俩人连滚带爬地从后头膝行上前,堪堪架住摇摇欲坠的皇后。

    玲夏吓得齿关直打战,眼泪糊了一脸,抖着嗓子哀求:

    “主子娘娘,您可万不能倒下啊,奴才们的命都拴在您身上……”

    若论急得火燎腚,这满园子里再没谁能越过荣葆去。

    只要一脚踏进慎刑司,他是假太监的事儿便捂不住了,甭管这案子最后能不能见青天,他这颗脑袋是铁定要搬家的。

    荣葆喉头滚了滚,艰难地咽下一口泛着土腥味的唾沫。

    他顾不得周遭老王爷们鱼贯而入、打千儿请安的纷乱声,只把眼珠子死死黏在巫蛊人偶上,拼命寻找破绽。

    猛不丁地,他忽然直起腰板,扯破嗓门儿尖叫起来:

    “万岁爷明鉴!这人偶不对劲儿,皇后娘娘是冤枉的!”

    第63章

    毓老王爷正跟皇帝回话,冷不防被这一嗓子劈断,花白眉毛拧成个死疙瘩,侧目踅摸过去。

    只见个蟒袍太监跪在泥地里,一双黑丸似的眼珠子灼灼放光,整张面皮激得红堂堂的,像是刚从热锅里捞出来。

    荣葆膝行着往前蹭了两步,高高捧起那只扎着银针的人偶,声音都因激动而失了调:

    “万岁爷您且端详!这玩意儿先是被娘娘与奴才们抓握,沾了掌心热汗,之前埋在土里又洇了雨水潮气,您瞧这生辰八字的边缘,竟隐隐有了晕开的印子!”

    “奴才没什么见识,却也知道这魇镇之术,要么是点上沾染活人气血的朱砂,要么是泼上先天灵性的黑狗血。可朱砂遇水不化,黑狗血干透了更是狠命搓都洗不掉。这人偶一沾湿气就掉色,根本就是个糊弄鬼的假货,压根儿就不能拿来诅咒人哪!”

    毓老王爷自认公正,不肯偏私,方才听闻原委,也觉此事棘手。皇后即便是被冤枉的,恐怕也难以寻到合适的法子脱罪。

    如今被这太监当头一棒喝破,竟真在绝路里头,劈出一线豁然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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