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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心吊胆好几日,又赶上年节忙里忙外,实在没精神头去凑热闹,便早早回了坤宁宫。

    殿内熏笼已经点上,名贵的苏绣罩子下头,有淡淡的安息香气散出来。

    今晚是玲夏当值,她拈着皇后的明黄寝衣翻了个面,忽然蹙起眉头。

    凑近细瞧,只见领口盘扣边上,竟有一处明显的勾丝,在柔滑缎面上煞是碍眼。

    玲夏顿时竖起眉毛,气愤道:“刘管事真是越发不像话了!娘娘的衣裳前儿拿去浣衣局浆洗,怎么送回来就成了这个样儿?”

    说着,玲夏已沉了脸:“定是哪个婆子手脚粗笨,勾坏了娘娘的衣裳,明儿一早奴婢便去收拾她们。”

    皇后歪在炕桌边上,指尖捏着一只玉滚轮,慢慢推着脸。

    听得玲夏抱怨,皇后头也没抬,只疲惫地摆了摆手:“罢了,到底还没出正月,别弄那些血丝糊拉的事儿,晦气。”

    她顿了顿,低头瞥了眼那件寝衣:“这身衣裳也穿有些日子了,年前内务府不是送了新的来?换下罢。”

    玲夏忙“嗳”了一声答应,折身去柜中取来崭新的明黄缎绣百蝶寝衣,手脚麻利地替皇后换上。

    旧的寝衣则叠起来,搁在旁边,打算明早再拿去内务府销毁。

    宫里的规矩,主子们的衣物即便不穿了,也不能随便赏人或丢弃,得交还给内务府烧成灰,免得流落出去遭人魇镇。

    皇后往炕上靠了靠,沉默一会儿,才慢慢开口:“雨花阁那边如何了?”

    玲夏挨到脚踏边坐下,放轻声音回话:“下半晌的时候,奴婢给郑嫔送了元宵过去,里外都打点过,叫她们尽心伺候。”

    “奴婢也照您的意思,安抚了郑嫔两句,请她安心在里头抄经消障。又说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娘娘自会替她在万岁爷跟前说情的。”

    “那她怎么说?”皇后问道。

    玲夏神情有些不自然,犹犹豫豫地回话:“郑嫔嘴上答应得好好儿的,可奴婢瞧她还是恹恹的,像是提不起精神。”

    皇后一听这话,手里转动的玉滚轮猛地停住,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她哪能听不出来,玲夏话说得委婉,是在替郑嫔遮掩。郑嫔当面的态度,恐怕更差劲。

    “她还埋怨起本宫来了?”

    皇后冷笑一声,玉滚轮重重磕在炕桌上。

    “当日要不是她出岔子,哪里至于闹成这样?如今倒好,她还给本宫甩脸子看。”

    她越说越气,眼中闪过狠厉:“跟何况,替本宫分忧,本就是她做妃妾的本分!单论这点,她可远比不上淳贵嫔。”

    “本宫看她就是在妃位上坐得太久,骨头都轻了,真当自个儿是个什么金贵人物不成?”

    见主子动了真怒,玲夏忙爬起身来,上前替她顺气,温言软语地劝道:“娘娘别动怒。郑嫔也是一时钻了牛角尖儿,等日子久了,她自然会想明白的。”

    高羡兰却压不住火气,冷哂道:

    “明儿传话下去,叫咱们膳房别给她送吃的,就叫她吃尚膳监送的那些馊冷剩饭去。”

    “本宫看她就是吃得太撑,才愈发不知个好赖。”

    此刻再劝也是火上浇油,玲夏住了嘴,低眉顺眼地答应下来:“嗳,奴婢记下了。”

    发作一通,皇后心里的郁气散去些许,复又想起另一桩事来:“那个叫春萝的丫头,怎么样?”

    经此一事,皇后觉得郑妆玉这人手段尚可,但委实不大听话。未免她怀恨在心,或是日后又出什么岔子,皇后想着,到底还是要捏住她七寸才行。

    玲夏连忙答道:“奴婢按您的吩咐,私下给了春萝姑娘一点儿赏银,又借机套她的话,问郑嫔近来是何情形。”

    “她起初还支支吾吾的,后来大约是想通了,知晓娘娘您才是这后宫的大树,跟着郑嫔没出路,便也跟奴婢吐露了些。”

    玲夏抿抿嘴,有些遗憾地道:“不过她说的都是些皮毛,譬如郑嫔骂了几句人,揉了几张纸云云,再深的就不肯往下交代了。”

    皇后听罢倒也不急,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肯说就好,只要开了口,那便是有缝儿的蛋。”

    “今儿能松动半寸,明儿就能裂开个大口子。只要不是铁板一块,本宫有的是耐性。”

    人的欲壑,从来都是一点一点撑出来的。忠心这东西,也是一口一口蚕食的。来日方长,急什么呢-

    即便是皇帝从前头宴上回来了,也没能煞住方妙意猜灯谜的兴奋劲头。

    陆观廷这回算是领教什么叫撒手没,只要他稍一错开眼珠子,人就能跑没影儿。再找回来时,手里便又多了样东西。

    等终于把人拎回来,炕桌上已堆满了琳琅满目的花灯。什么长脖子仙鹤、打滚的小虎,像是开了个小花鸟市。

    方妙意大约是闹够了,老老实实地踢了绣鞋,凑到小熏笼边儿上烤火,脸蛋儿被蒸得粉扑扑的,透着股活色生香的娇憨。

    陆观廷见她总算肯安生坐下来,这才从摸出一只黄花梨小匣子,递过去道:

    “上元节礼,瞧瞧喜不喜欢?”

    匣盖一揭,只见里头卧着对儿宫灯样小玉耳坠。

    “好别致的物件儿。”

    方妙意不禁惊喜,忙拈起一枚对着烛火细瞧。只见灯笼是用羊脂美玉雕成,小巧玲珑,下头还坠着细碎的金流苏。

    她侧过脸,露出一截儿腻白颈子,娇声道:

    “陛下替嫔妾戴上好不好?”

    陆观廷捻起细细的金钩,指腹在莹润玉石上摩挲两下,却迟迟没往她耳上去送。

    他这双手惯常是握朱砂御笔,挽硬弓利刃的,如今对着这连着血肉的娇嫩物件儿,竟有点不敢下手,只轻咳道:

    “朕没做过这个,怕手重弄疼了你。你自个儿戴罢。”

    “这有什么的?您平时欺负……”方妙意说到这,不禁脸一热,嘴里囫囵过去,继续嘟囔他,“劲儿可比这大多了。”

    说着,她自个儿抬手,将原本戴着的那对儿珍珠坠子摘下来,随手搁在案几上。

    方妙意又把脸儿凑近些,执拗地牵着皇帝的手往耳边引,催促道:“嫔妾不动弹就是了,陛下快些嘛。”

    陆观廷无奈,只得倾身靠近,轻捏住她柔软花瓣似的耳垂,触手是一片细腻的凉。可随着他指腹温度慢慢渡过来,耳尖儿便迅速洇开一抹胭脂红,一路漫到脸颊。

    帝妃二人离得极近,呼吸相闻,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顺着热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好容易将金钩穿过耳孔,简直像是干了一场大仗。

    “成了。”

    皇帝声音低哑了些,在这么近的距离说出来,像是贴着耳朵说的。

    他没急着撤手,指尖轻轻一拨,小宫灯便在她耳下悠悠晃荡起来,流苏扫着脖颈,衬得那张脸愈发娇俏可人。

    方妙意握来菱花镜,美滋滋地左右端详,随后转过头,冲陆观廷嫣然一笑:

    “多谢陛下,这坠子真好看,嫔妾喜欢。”

    话音刚落,她竟又起身理了理裙摆,一副还要往外蹦跶的架势。

    陆观廷眉心一跳,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又要去哪儿?都一晚上了,还没疯够?”

    “猜灯谜呀,外头还有好些有趣的呢。”

    “你还嫌这屋里摆不下?”

    见她挨了训,又可怜巴巴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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