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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白鹭鸶》8、Egret(第2/2页)
个堂弟,却指使不动那几个二三十岁只顾着打趣她的堂哥。
就在那一群年轻人打打闹闹,华京气得要跺脚的时候,美丽的夕阳拉长了海面的波光。黎竟衡就像是卡准了时间的白马王子,戴着墨镜,亲自掌着舵,开着那艘扎眼的游艇破风而来。
游艇稳稳停靠,他长腿一迈,伸手牵着华京上了游艇。海上的风大,白衬衫在风里扑扑地响,又服帖地裹在胸膛上,少女轻薄的裙摆被海风掀起,华京有些羞恼地压着裙角。黎竟衡见状,随手把搭在一旁的外套丢给她。
华京接过那件带着他体温与淡淡烟草味的西装,系在腰间,仰头问他:“我们还能看见海豚吗?”
黎竟衡看着她,唇角隐约带了一丝宠溺,“我刚刚过来的时候也有看见。走吧,带你远远看着,不靠近的话,应该不会吓跑它们。”
沉甸甸的柿子逐渐掉入海平面,天空的颜色很是温柔漂亮。海风猎猎,吹乱了华京的长发,她的心也跟着海浪在剧烈颠簸。
他们绕着鹭岛转了一圈,在那片如碎金般的橘色海域中,粉色的海豚跃出海面。那抹梦幻的粉色划破了宁静的波光,华京兴奋地抓紧了他的手臂,尖叫着,指着远方,笑得比那天的夕阳还要灿烂。
夜色催更,原本烧得通红的天际被蓝紫色的暗影覆盖。整个鹭岛灯火通明,不远处的琴岛也亮起了点点星火。
黎竟衡看着身旁的女孩,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贪恋。他有些不舍得送她回去了,可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不远处的月亮悄然升了上来,清冷的海辉覆盖了白日燥热。那群粉色的海豚早已消失在深邃的海水深处,倒是栖在群岛上的白鹭被游艇的动静惊醒了,三五成群地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白色的羽翼在月光下齐刷刷地振翅。
两人的手机响了又响,接起来就是让他们快回去,等着开饭了。
华京注意到游艇的舱位旁放着几个考究的月饼礼盒。
“是不是饿了?”黎竟衡说,“港城老师傅做的,你尝尝看。”
华京盯着那圆润的盒子,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阿嬷说月亮要先吃,要先拜拜,我们才能吃。”
黎竟衡看着她那副虔诚又稚气的模样,笑得温柔,顺着她的话哄道:“那你先拿一块出来供摆着,月亮吃了,你就吃,先垫个肚子,我送你回去。”
他摘了墨镜,那双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眼里,盛满了春风十里般的柔情。
华京拆了包装,虔诚地摆了一块在椅子上。
直到游艇靠了码头,华京不等他完全停泊好,就迫不及待地把那块供奉完的小月饼掰成两半,塞了一半到他唇边:“你也吃。”
黎竟衡笑着张口接下,流心奶黄的香甜在两人之间化开。
他带她下船,华家树和华家立两兄弟早已等在码头。黎竟衡走过去,很自然地拎起剩下的几个礼盒,同他们一起回了华家老屋。
他大她六岁,那晚在华家,他表现得礼貌且克制。华家长辈看着这个沉稳的年轻人,不免对着华京叨叨了几句,说她不该这么麻烦客人,更不该如此任性地在过节的时候拉着人家开船出海。黎竟衡只是坐在一旁抿着茶笑,眼神没离开过那个被训得吐舌头的少女。
后来,她终于参加完a-level考试。在第二年的春天,剑桥和mit的录取通知书,她一并拿到了。
那晚在酒店花园里,黎竟衡看着她的男同学找上门来,约她一起去剑桥读建筑,两人在繁花下聊着关于梦想的未来。
那一刻,黎竟衡感受到了某种即将失控的威胁。
他忙完手头这些事就要去美国了,黎家内部斗得极其难看,那些所谓的亲戚长辈,一个个都像嗜血的鲨鱼。他必须去美国守住黎家的一方天地,去厮杀,去夺权。
他已经等不及让她慢慢长大了。
于是他吻了她,带着掠夺式的力道,捅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
华京在那初吻里丢了盔弃了甲,原本定好的英国之行,成了她心底最轻飘的尘埃。
青春年少的爱情让她觉得时光悠长美好,可以容下一次任性的转身,梦中情校也可以为了爱情让个步。
华林清对于女儿为了黎竟衡而临时改变主意去波士顿的事情,非常不满意。
那位一向儒雅的长辈,第一次对女儿沉了脸,苦口婆心地告诉她:“鹭鹭,人有一辈子喜欢的事业和梦想,是一件极难得的事情。如果因为一个男人就去轻易改变,这笔账,你估计要用后半生去遗憾。”
当时的华京,满心满眼都是黎竟衡,哪听得进这些。她天真地辩驳:“mit也有建筑系啊,一开始也是我的备选方案啊,我只是选择了备选而已。就像在家里一样,有喜欢的人在身边,还可以求学,爸爸,这样的生活不美好吗?”
华林清劝不动陷在情网里的女儿,只能在深夜,避开华京,转而找上了黎竟衡。
“竟衡,我自认为我是个很开明的家长,这些年对你们这些晚辈也算不错。我不求回报,但我养了十八年的女儿,确实年纪太轻,不懂事。”
华林清看着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人,语气沉重:“读建筑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现在她放弃剑桥要去美国。她所谓的底气,是源于我们华家从小到大滋养她的安逸,并不是因为她就有多独立,或者多有本事。竟衡,人这一辈子走错路的时候非常多,但我希望,你别是那个让她走错路的人。”
他当时点头应了好,可人到底是自私的。他放心不下她去英国,一想到那儿还有喜欢她、且和她有着共同梦想的男同学,那种阴冷的占有欲就如跗骨之蛆。
他要去美国,原本布局是在纽约。但他知道不能太自私让华京牺牲一切,为了能让她在mit继续那点建筑学的梦,他动用了手中所有能调动的关系与资本,硬生生把黎家在美国已经扎根的局,从纽约搬去了波士顿,再不济,他也会开车当日往返。
也许是年轻时候爱得太用力了,他们在那座并不适合他们的城市里,熬过了漫长而潮湿的冬夜,却在最温柔的春风里走散了。
egret成了regret。
黎竟衡闭了闭眼。
他起身推开了窗。
窗外是寒凉的春风,裹着未散的雨气,扑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刺骨的冷。
不知道是华林清当年的那些话,像是一记迟到了九年的耳光,重重地抽在他脸上,还是五年前华京那两巴掌,至今还在耳边灼烧,从未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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