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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到梅花开的时候,我有些恍然,想起自己曾多次在梅花旁等候公主,却从未有一次像今夜这般难过。

    不知等了多久,汀兰自阁中快步而出,跑到我跟前福礼:“驸马,公主请您进去。”

    我微微垂眸,问她:“她睡了多久,若是还困的话我也不必去,让她好好睡罢。”

    汀兰皱眉看我:“驸马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公主哪里是睡了,分明是自入京后驸马一次也没来过,公主不高兴了。”

    我一愣,无奈笑一声:“你怎么知道?”

    汀兰一噎,脸颊微红,撇过头去,道:“也就只有驸马不知道了,快进去吧,不然公主更不高兴了。”

    她的话令我有些许的快乐,但更多的,是无法消解的苦闷。

    入屋后,汀兰将门阖上,公主在小榻上,披一件外氅,与烛火明光中执卷阅读,我在门旁站住,不敢往前,只是贪婪地想要将她所有动作形容都印入脑海。

    我害怕,将来再没机会见她。

    烛火跳了一下,屋中影子随之摇曳,公主似轻叹了一声,转过头来,她的睫毛轻颤,眨了眨眼,望着我,淡声道:“范评,我还以为你很忙。”

    我心头一跳,顿了顿,上前在她跟前坐下,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这令我有些紧张,又有些愉悦,她不常这样看着我。

    “襄州之事繁杂,耽搁得久了些,不是故意不来见公主,”我冲她笑了笑,“况且多有些不愉快,不想惹公主也不快。”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移到手中的书册上,翻了一页,似乎此刻再没有比看书要紧的事。

    长夜漫漫,我的手心微微有些发汗,许多话卡在喉中,却不知道怎样去开口,沉默良久,我起身去吹灭屋中烛火,屋中一下子暗了许多,这令我有了些许的勇气,随即我移步到另一处地方,吹灭了第二盏,然后是第三盏。

    屋中更暗,倘若我是男子,这样的时刻,或许是缱绻而暧昧的,及至我吹灭第四盏烛火时,听得身后公主的声音微微有些不安,她唤我:“范评?”

    我回身望去,见她一双眼盯着我,指尖捏住书卷,连身躯看起来也有些僵硬,像是不习惯这样晦暗的环境。

    我默了默,料想她或许误会了什么,便道:“我有一些话想和公主说,但灯火太亮,我没有勇气,并不是要对公主做什么。”

    公主抿了抿唇,淡淡道:“你敢。”但显然身体放松下来,却将书册扔到一旁,问我,“你要说什么?”

    我没有回答,将屋中烛火吹灭至一盏,在微弱光线之中,我与她都看不清彼此面容,也无法分辨彼此情绪。

    做完这一切,我走上前,没有在坐在榻上,而是在她身前蹲下,以一种仰望的视线看她:“我敬重公主,从来没有生出过半分要轻薄公主的心,也不想欺瞒公主。”

    公主轻轻挑眉,动了动身子,面对我:“范评,去了一趟襄州,你学会巧言令色了。”

    我摇一摇头,勉力向她笑:“这不是巧言令色,而是我的真心话,一直以来,我都无法向公主敞开心扉,因为有一件事,令我对公主长怀歉意,也必然会伤害公主,而我希望公主能够快乐,也害怕祸及亲人,不敢向公主坦白。”

    公主微微皱眉,大约被我如此慎重的语气所感染,不由坐直了一些,问我:“你在襄州失身了?”

    我一愣,哑然失笑:“公主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怎么敢做那种事?!”

    公主哦一声,垂目似有些快意,道:“谅你也不敢,范评,你胆小得很。”

    我无言而笑,其实公主并不会说什么好话,她对我态度难以捉摸,但即使是这样,也能令我感受到以往从未有过的快乐。

    或许是因为我爱慕她,故而愿意接受所有她带给我的情绪,我并不知道是否所有人深陷情爱之人都如我一样,时至今日,我也只对她动过心而已。

    但我终究做不得她的良人,我的身份,我的将来,我的心,都不足以让她倚靠,我渴望有人能够保护她,令她快乐,给她幸福,与她一同展望未来。

    而我深刻知道,那个人不会是我。

    我垂首沉默许久,在微弱灯火之中抬眼看她,终于鼓起勇气拉过她的手,她略有惊讶,却并不慌乱,任我将她的手拉至身前,也不说话,只是一双眼盯住我,像是好奇,又像是期盼。

    我有片刻的犹豫,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让她亲手触摸我胸前不属于男子的那特征。

    缠胸已经被我除去,她只需要轻轻触碰,就能够知晓这七年来我所隐瞒的,最难以启齿的事情。

    当她的手触碰到我的胸脯时,显然颤抖了一下,我松开手让她抽回手臂,望见她侧首避开我的目光,心中越加苦涩。

    “对不起,”我屈膝跪下向她告罪,“以女子之身尚公主之尊,是错一,隐瞒至今,是错二,折辱公主,是错三,范评不知如何补偿公主,唯请与公主和离,以全公主清名。”

    我自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双手举至眉高呈给她。

    屋外风声掠过,有哀然之色,而屋内一片静寂,我不敢去看她,这是欺君之罪,即使她即刻要我去死,也是理所应当。

    公主始终没有接过我的和离书,良久,她略带疲色问我:“范评,你对我不满么?”

    我讶然抬首,望见她微有怅然的神色,心下酸涩,摇首道:“范评不敢,此为和离书,我已签了名字,若公主觉得不满,想要休我,无论什么罪名,范评都愿承担。”

    她陡然起身,一把扯过那封和离书扔至一侧,我从未见她有如此冲动的时候,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的女子之身,竟令她如此愤怒。

    “范评,今夜的话就当你没有说过,我也不曾听见,你只要继续做你的范评,我不会追究。”公主呼吸有些急促,双手亦微微有些颤抖。

    我默了默,起身将那封和离书拾起,在她的怒视之中,将和离书放在了小几上,站了站,垂眉望向公主,心口阵阵酸涩,我道:“我做不得范评,但我希望公主能做一位快乐平安的公主,希望公主能得良人相伴终老,不必与我演假凤虚凰之戏。”

    她蹙眉愈紧,像是质问我:“范评,对你而言,都是假的么,你不是真心待我?”

    我苦笑看她:“公主身份尊贵,范评不敢不真心以待,但更多的,是怕公主知道真相后,治我死罪。”

    我望着公主,不敢将心中真实所想告诉她,最初或许是害怕,是愧疚,但见过那样的公主,听见过公主对我的赞许与认可,我无法克制自己的心,不可救药地对她动了真情。

    但事到如今,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

    公主深深吸气,良久,她再度恢复那副冷淡的模样,转身向里屋走去,她的身影被屏风遮挡,那封和离书与公主所看书放在一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我与公主,明明是世间最亲密的关系,却永远无法真正靠近。

    我在屋中呆立,不知该处理这样的情况,一片晦暗之中,听得帷幔后公主声音传来:“你还不走么,我现在……不想见你。”

    我一怔,颊上忽然一片湿润,伸手抹去,却越抹越多,闭目想要阻止它落下,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我捂住口鼻,生怕自己呜咽出声,只得推开门,在汀兰惊诧目光之中快步逃离,奔回自己房中,无力蹲在门后,任痛哭与苦涩将自己淹没。

    【作者有话说】

    说话牛头不对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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