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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偏僻小道上啊。

    她用新抓的毒蛇想趁乱偷钱,没想到这女子是一点都不怕蛇。

    不仅不怕,她一看到蛇还能认出来是她南疆的手法。

    把蛇捏住七寸一丢,抄起板车上的棍奔着不远处的她就来了。

    哪个好人家的蛊师跟人比拳脚啊,三两下她就被打服了。

    打服了不说,看清那板车上盖布下的“东西”,她才是真的吓了一跳。

    ——全是死状惨烈的尸体。

    和这看一眼就令人作呕的场面想比,她那条小毒蛇确实不够看。

    “走吧。”

    早见惯生死的宁月只是有些惊讶,城郊的义庄一般都是用于停放一些暂无处收敛的尸体或棺椁,就算是仵作之职,也不该以此为家。

    义庄占地倒是不小,因苏井在这里生活,也收拾得如同寻常人家,并不如常人以为的那么阴森恐怖。院后冒着一缕炊烟,似乎在烹煮什么,却没有任何饭菜味道,只有淡淡的腐臭味漂浮在空中,不明显地提醒此处的不寻常。

    鸢歌和庆汝没打眼就看到尸体刚松了口气,却听到一连串的咳嗽和喘气声,又觉得头皮发麻起来。

    那咳嗽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这可像不是寻常小病啊……

    苏井看着一伙人都跟到了这儿,应是真心,把绳子交给鸢歌,只拉着背着医箱的宁月往里间走。

    “小姐。”鸢歌担心,就要跟上。

    苏井却冷淡,“你硬要跟进去的话,出了什么事我可不管。”

    宁月听出点什么,拍了拍鸢歌的手背,又看了眼廿七。

    “没事,看病而已,我进去就行了。”

    宁月随苏井走了几步到门前,苏井摸出了一个白色的三角布巾让她往脸上蒙。她自己也蒙了一道后,掀开几道用厚被褥做的门帘后,宁月才看到躺在床上的病人,们。

    这是一个通铺,躺着两名男子。

    一名年纪大些,约莫五六十,另外一个估摸也就十几岁。

    相同的是两人都面色蜡黄,目眶凹陷,气虚无力,裸露在外的皮肤各处都能看到明显的血斑淤块,有的大如掌印,有的鸡蛋大小,时不时还伴有重咳和急喘。

    “时疫?”宁月早有猜测,如今望了一眼便知是八九不离十。

    苏井瞧宁月镇静的模样,心中的不安放下了些。

    先前之所以她要那么多钱买药,并非贪得无厌。而是城中的医师都是些贪生怕死之辈,自从知道时疫的风声,愿意出诊的就少了。她只能想法子买些名贵些的药材,希望能生用。

    “小井?你怎好带外人来?快让她出去!咳咳——”

    躺在床上的老人还有些意识,眯着眼看见宁月对苏井有了责怪之意。

    苏井皱着眉,她脾气冲,可是家里人脾气确是一等一的正直和气。“阿爷,这病拖不得的。今日我不请人来治病,难道要我明日将你们一块收敛火葬了吗?”

    这话说得不好听,不过也是实话。

    疫症从南疆爆发,一步步传过来,听说南疆那里的重病之人是头天染上,第二天便气绝身亡。

    到了这惠南,这病虽没有传得那么凶猛,但惠南城外的几处乡里相继开始有人发病,虽然死的人不多,可惠南邑令怕传到城中,就让作为仵作的爷爷和阿弟去城外顶着官府的名字,来回运尸焚烧。前日不幸染上,今日就已经下不来床,整日昏昏沉沉了。

    可运尸的工作还是得要人干,不然尸体堆积无人管,时疫爆发得会更快。苏井就算是女子,就因为肯干这脏活累活,衙门里的人也就默认她这个女子能顶着仵作的职名,出入惠南城外。

    “宁神医,上手吧。”苏井假装自己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

    若是这天下泰平,她自然也不会做这诈人的事。

    可偏偏世道不公,那她只能选让她珍视之人活得更好。

    第六十四章 验尸

    西北历年也出过几次时疫, 多是因为两国战争,士兵伤亡难收敛和鼠疫交杂,成了恶疫。

    宁月虽没直面过, 但父亲曾被官府征召去军中治疫。

    一些传授的经验她也在医馆听过教诲。

    时疫最重要的是要知道病因和病理,才能对症下药。

    若不知其理,就冒然接触病患, 再高明的医师也容易被疫病一道传染。

    可听了宁月的问话, 苏井一问三不知。

    “若是知道因何而起, 怎么传染, 用过何药,那也不会到了官府如此棘手开始有意隐瞒的地步。这病的风声传到惠南的时候,南疆已经死了好些人了, 才一旬就从南疆一直往北, 不及时逃的,便再也走不掉了。”

    宁月了然,想了想从医箱里角落里翻出一包丝线。

    “帮我系在他们手腕上。”

    “悬丝诊脉?我还只在话本里听过。”

    苏井没想到宁月竟是选择这种诊脉方式,不是她嫌弃, 实在是看起来华而不实。但是说归说,苏井还是给爷爷和阿弟先后系上了, 作为医师对待疫病谨慎些确实也不是什么大错。

    听见苏井的嘟囔, 宁月非常理解。

    其实她就是因为听过鸢歌念过这类话本子, 才会尝试用这种方式诊脉。不过在话本上, 一般这种方式都是给贵人看诊, 可在宁月眼里, 方法无论好坏高低, 只看用在什么地方, 什么时机。

    遇到时疫这样接触不便的诊脉, 悬丝最大程度可以保护医师。

    ——她现在可不想随随便便死了。

    “脉象濡弱,像是寒湿秽浊之气,壅滞中焦之兆……”宁月拧紧眉头,转脸又问苏井。“这几日可曾高热?是否有上吐下泻之症?”

    苏井见宁月面色逐渐严肃,心里不免担忧但还是清楚地答道。

    “不曾高热,但脑中混沌泛沉,气短气喘,四肢清冷。呕吐少,但爷爷几次下利清稀,家弟不见有此情况。另外还有不喜饮水,嗅无味淡之兆。”

    宁月见苏井用词准确,细节到位,不由地问。

    “苏姑娘也学过医?”

    苏井摇头,自嘲道。“仵作世家多少耳濡目染,懂些医理,但诊脉和药理这些是我自己看医书乱学的,只是个半吊子。”

    宁月只觉得苏井谦虚了,听她说话,悟性比起父亲医馆中的几个学徒都高出许多,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但话说回来,若苏井所言都属实的话,这疫病比她想象中的更麻烦。

    “流传下来的寻常疫病的方子如麻杏石甘汤,一般能宣肺而泻邪热,但这次疫病寒湿更重,与医书上记载过的疫病病症皆有相似而又不同之处。若一味用热症的方子不仅救不了,可能还会加重病情……”

    “要若配出合适的药方,最好是能认清病因……”

    苏井听宁月低喃,皱眉。“病因?病因远在南疆不知处,难道姑娘要去南疆深山老林去寻,这一来一回,这人恐怕没命等你。”

    “从脉象上来看,几处与病患表象矛盾,只有得知病因,明白到底这疫病损伤何处,才好对症下药。我也能一点点用药试,但你阿爷上了年纪,药性太烈或与病症背道而驰,他们还是受罪。”

    和病患家属说理,是医馆常见的事,宁月不想为了匆匆还债,而胡乱用药。

    苏井没想到这看着单薄温和的女医竟也有这样寸步不让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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