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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欲茧》19、自厌(第2/2页)
快到办公室了,终于又开了口:“你也不用太照顾那孩子,还是关注自身。我今天这么说,只是觉得能顺便帮帮她。”
“嗯,”郁缜点点头,“我有分寸。”
至少学校的某些员工福利,她还是能为柏北文提供个证明,另外组里的劳务费也并非不能争取。
纪少松已拿钥匙开了门,郁缜没再打扰,直说回办公室写个材料,便告辞了。
快六点时,乔非给她发来消息,问要不要一起吃饭。回来之后她几乎每天都问,郁缜也次次都拒绝,她想和这人保持距离冷静一段时间,她知道自己也会因此感到折磨,但是没有办法。
已经走投无路了,不是吗?她拼尽全力也想得到别人的尊重,但若再和乔非这样下去,她连尊重自己也做不到了。
她特意拖到六点半才去食堂,造化弄人,却还是遇到了乔非。她很平静地先打了招呼:“吃完了?”
稀稀拉拉的人流里,乔非端着空餐盘,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郁缜在心里叹了口气,可笑她想让这人难受时总是弄巧成拙,如今不想了,却又轻而易举叫她难受,叫她露出这种神情。
“为什么要躲我?”乔非直截道。
郁缜其实没躲她,事实上,她也躲不开。就是这天上午,她还和乔非对了某项工作。只不过此刻乔非所谓的躲,她也明白。
郁缜错开她,往一个空桌子走去,放下车钥匙占座。乔非端着餐具跟着她,还像以前一样,步步不离。
“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说?”
郁缜迎上她的目光,淡淡道:“在这里吗?”
乔非闭上嘴了。郁缜看了她一会儿,转而看各个窗口,像在思考要吃什么。
“今晚我去找你,”乔非说,“你忙吗?”
郁缜竟然点了头,接着她说:“八点之后再来吧。”
郁缜的几个横向都排兵布阵好了,对接和进一步推进的事,分别交给几个年轻老师。她如今处理基地事宜之外,一心扑在项目上,这项目涉及到工程领域的设备改造,如果做得好,会有很长期的收益。
她在南安大学时,经常在工位待到晚上十一二点。如今来了贡理工,倒不喜欢晚上上班了。她给家里空着的次卧布置了下,买了个电脑桌,弄了个台式电脑,晚上就在家里跑跑模型。
这天晚上,她一直在调参数,八点钟敲门声响起,她给乔非发消息:“抱歉,再等我一会儿,我好了联系你。”
又半个小时,她试出了个不错的结果,她的一页a4纸已经写满了,几个参数反复尝试,每次对应哪种结果。她改成正常步长完整跑上,在电脑桌前安静坐了一会儿,才发消息过去:我可以了。
她强迫自己进入了一种异常状态,既然衡量不出天平的两端,那就把其中一端扔了。无论多快乐、多诱人,只要告诉自己“我不要了”,其实再没什么可困扰的。
她们坐在客厅,乔非问:“跑完了吗?”
郁缜摇摇头:“要跑一夜,已经开始了。”
她往茶几上扫了一眼,起身要去接水。经过乔非时,乔非按住她:“不用了。”
郁缜下意识躲了她的手,又立刻觉得不该这么刻意,于是还是碰到她,紧接着,乔非自己收回手去。
郁缜什么都看到了,对这种焦灼,她也毫无办法。半晌,她坐回来:“说吧。”
她极小心地抬头,对上乔非的目光,脑中却不是此刻的乔非。就在这个客厅,她们曾亲密无间,就是这种对坐,乔非狡黠地笑一笑,就会上前来亲她。
微喘,淡淡的花香。乔非总会在接吻前显得有些忧郁,又在深吻后显得有些迷茫,可恨,就像她此刻一样。
“要说什么?”
“为什么要躲我?”
“我没有躲你,每天都见,不是吗?”
“你明知道我说的什么。”
郁缜欲言又止,叹了口气,她靠在靠背上,转头去看电视柜上的绿萝。该怎么说,她不知道。
“你看着我。”
“我不想。”
“不想还是不敢?”
郁缜呵了一声,其实是嘲笑自己。她转回来了,乔非的眼眶有点红,她仍然逼着自己看她。
“乔非,我们还会是同伴,你还会是我的副手,我也还是会不遗余力地带你。就这样吧,好吗?”
接着,对于她的退出,她向乔非道了歉。她没说在这个过程中抹去了什么,她的语气,几乎有点恳求。
乔非好像就是为了听到这话而来,她扬了扬脑袋,便没有泪了:“能给我一个原因吗?”
港澳最后一天她们吵的那架,她以为一切都说开了,以为以后就向好了。但她没仔细想过,她们之间的隔阂太多,每次争执都有不同的原因。
为特权、为阶级、为谁的有恃无恐……这一次,又是另一种。
郁缜答道:“我想回到正常生活,不想再像这样翻来覆去地质问自己、怀疑自己、厌恶自己,不想失控,你明白了吗?”
她自以为这番话已说尽了她的心思,同时觉得,任何人听了这番话都会理解她。
乔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却道:“为什么会因此厌恶自己?不是说过吗,让自己开心,又没有犯法,为什么不行?”
“让自己开心,终点是什么?”郁缜缩了缩眼睑,她不仅质疑自己,更质疑眼前这人。
终点是什么?乔非一时说不上来。
“乔非,一切让自己开心的事都具有成瘾性,也总有一天会不满足现状。既然如此,就会无休止地追求下去,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是否违背自己、甚至会不会犯法,谁也不敢确定。
“所以,要在某一个节点为自己叫停。衡量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如果出格、超出限度,就是时候停下来。这才叫人。”
这才叫人。她也对自己说。
乔非不明白,一直都是这样,为什么突然就算出格了?她从没逼着郁缜做什么,每一步,或许她有引诱,但绝不强迫。如今郁缜这番话,像是之前被夺舍了,此刻突然清醒。
乔非说:“我没有逼着你往下走,如果你不想,我们一直这样也好,我也愿意。”
她很像在乞讨,说完这话,她后知后觉,她对眼前这人,大概从来都在强求。
郁缜给了她一个很长的凝视,她觉得这目光不太一样,郁缜不像在看她,像在透过她自我审视。这一晚她感受到郁缜那无可撼动的理智,却还是试图挣扎。
她等待郁缜的一句狠话,或许甚至是侮辱,她在脑海中用郁缜的口吻把自己说到心死,不知道哪一刻,郁缜终于开口了。
“你没有逼我,是我自己,”郁缜摇了摇头,“乔非,是我自己想做下去,无法自控。所以,我真的……”
她没再说下去,乔非怔怔地看着她,她感到一阵巨大的震慑,紧接着,她真的在郁缜的神情中读到了所谓的自厌。
她不由得有些痛苦,眼前这一身傲气的人,竟为她露出了这种表情。她合上眼,她真是什么也不想看见了。
良久,她就这样开了口:“对不起。我不会再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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