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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姜姑娘的流放日常》20、与人为奴好?(第1/1页)
“我、我……”
男人不敢看贺姨娘的眼睛,他之前每个月去长安城找他妹妹要钱的时候,碰见过几次正好回家或出门的姜怀忠。
只不过他和姜怀忠一个是天一个是地,每次远远见着姜怀忠男人都贴着墙根低着头从来不上前,现在即便姜怀忠落魄了,他也依旧多看他一眼心里都发怵。
“贺姨娘的意思是想问你为什么在这里,驴车是你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你拉着这么多东西要进城是替别人做工还是自己的买卖。”
“你看看我们如今这个样子,猜也能猜出来姜家已经败落了。我们这一走恐怕就再没有回长安的机会,都这个时候了你难道还不跟贺姨娘说实话吗。”
这么多人等着,今天还有三十里路要赶。崔衍脸上虽没有不耐烦,可也总不能这么多人就这么站在路边干耗着吧。
姜意南单刀直入问了个干净利落脆,贺姨娘听着姜意南的话眼泪簌簌而落,哭得要不是两只胳膊还有支撑,恐怕整个人都要往地下坐。
“我,我……”男人也知道如今是骑虎难下,不说实话不行了。所以即便已经吓得腿软也还是低着头讷讷出声。
“是家里在县城开了一家成衣铺子,我是去进货了。”
“家里什么时候开了成衣铺子,你怎么没跟我说啊。”
“我、我……我这不是、这不是……”
姜怀忠和姜意南一人一边把贺姨娘夹在中间,几乎跟合围一样把贺姨娘围住,隔绝了大部分目光和视线。
姜意南板着脸死死握住贺姨娘的手,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凶凶的,眼神里已经忍不住可怜这个女人了。
还能因为什么呢,左不过是怕告诉了她家里如今条件好了,她就不会再每个月把省吃俭用留下来的钱给他们了。
或许当年贺家把女儿卖了是真的没了活路,但卖了女儿之后,发现贺氏这个女儿不管是为奴为婢还是给人做妾都没忘了家里,还能持续稳定给家里补贴,贺家人的心思恐怕就和当初的逼不得已千难万难不一样了。
“这不是什么,哥哥能亲口说给我听吗。”
贺姨娘哭得浑身都在抖,两条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只能靠在姜意南身上才没彻底倒下去。可即便是这样了她也没有哭出声来,一双眼睛也死死盯着她亲哥。
“当初知道人牙子把你卖进宣大人府上,我和爹娘就去打听了。那府上待人和气,便是奴仆隔三差五也能吃上顿肉。我们想着你在府里过的是这种好日子,就放心了。”
放心了,贺氏把自己的月钱拿给家里的时候,家里人用得也就安心了。头一两次心里或许还有点儿不舒服,到后来就变成了生怕贺氏不给,便绞尽脑汁的找理由,其中贺氏的娘病了就是最常用,也最好用的。
“你在姜家也是享福,又生了幺姐儿。手里吃的穿的跟我们不一样,家里这成衣铺子开起来也不容易,生意好的时候有些赚头,生意不好的时候还要往里头搭钱,你每月给的那些钱我们也没浪费胡乱花了去,都是一家子用了。”
男人起初不敢抬头,越说好像就越有了底气,说到最后自己还狠狠点了点头,仿佛已经说服了自己,他被卖出去的亲妹妹不管是与人为奴还是与人为妾都是在享他享不到福。
“享福?哥哥说我在享福?”
贺姨娘今年还不到二十五岁,做了几年奴婢又做了几年姨娘,要说挨饿受冻的苦她确实没吃过,可这些年伺候人卑躬屈膝的苦,她又能与谁去说。
当年刚进宣府,第一个冬天每天跟着几个婆子洗衣裳,洗得两只手长满了冻疮,从此之后每年冬天都要犯上一次。
后来渐渐长大长开,因为模样好看被提到宣夫人院中伺候,寒冬腊月夜里也得守在外屋给主人守夜。
这几年进了姜家的确是不用当奴婢伺候人了,可每次姜怀忠过去的时候贺氏不也提心吊胆,生怕哪里伺候的不好?
尤其到了冬天,姜怀忠就从来不去贺姨娘房里。原因也很简单,贺姨娘冬日会发冻疮,姜怀忠这个姜家的郎君见不得这个。
“妹子,我知道伺候人不是好事,可你看看我。看看我这一天到晚累成什么样子,我就比你大三岁,我这腰都弯得直不起来了。”
男人看着贺姨娘速速落泪,眼眶也跟着红了。但他依旧不理解贺姨娘到底在哭的是什么,到底是与人为奴好,还是自在为民好,这个问题不在他的思考范畴里。
他抬起头看向他一直都不敢直视的姜怀忠,问他姜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毕竟姜家的事情出得突然,贺家没人在长安一时不知道也正常。
“你别管这些,我只问你,如今家里爹娘到底好不好。是跟你一起生活开成衣铺子,还是还在乡下种田。”
“自然是跟我一起,我要出门进货铺子里都是爹娘看着。衣服到了很多要改的地方,也是娘带着你嫂子做针线。”
说起这个成衣铺子,男人脸上有了笑模样,看得贺氏的神情都有些恍惚。本来实在不敢问出口的问题也怔怔的问了出来:“家里是哪一年开的这个铺子。”
“什么?”
“我问你,家里是哪一年、哪一年开的成衣铺子。”
贺姨娘哭得眼泪停了人还不断抽噎,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却又问在了点子上。
问得姜意南忍不住抬头去看姜怀忠这个便宜爹,发现便宜爹早已经把头扭到一旁,明摆着都不忍心听这个答案。
“铺子是五年前开的,那两年家里收成不错,你每隔一两个月还能送些钱回来,地里不忙的时候我就进城给人做力工,攒来攒去就攒下点儿钱了。”
男人说起这个事,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特别奇怪。既紧张又愧疚,眼睛里却是满满藏不住的一股傲气。能攒钱在县城开这一家成衣铺子对他来说,就是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
“那铺子地方偏僻,之前的老板年纪大了又没儿没女,正打算把铺面盘出去回老家养老,我打听到就盘下来了。娘和你嫂子、妹妹针线都过得去,平时都是爹娘守铺子,我在外面倒腾衣服。”
有些话开了头就收不住了,男人每次去长安城里找妹妹拿钱的时候,心里也想过要不把实话跟她说了吧。可想归想,每次等真见了妹妹之后就又不敢说了。
现在终于能说了,他也想告诉妹妹自家终于从泥潭里挣扎出来,再也不是以前那样一不小心就要饿肚子的贺家了。
“五年?”
“五年前呐。”贺姨娘把‘五年’放在唇齿间来回咂摸,看上去神情都恍惚了。
五年前,贺姨娘还在宣大人府上做丫鬟,虽然因为越长大模样越好,已经被宣夫人放在身边,准备留着或给宣大人或给家中公子做个婢妾姨娘,但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被送出去。
“我的卖身契不是死契,宣府的规矩像我这样的丫鬟三十贯钱可以赎人。我在宣家的月钱每月五百,除了必须的花销一个月能留三百个钱。”
“这三百钱,一大半我都攒着给了家里。剩下的和年节里主人的赏赐我自己攒着,离三十贯钱也差不了多少。哥哥已经能盘下一个成衣铺子,为何不来问我一句差多少钱,是不是能把我从宣府赎了出去。”
问出这句话,贺姨娘终于止住了抽噎。她尝试着努力着挺直了脊背:“哥哥,你可知你说的享福,便是我如同一个物件儿一般,若有半分行差踏错,主人就能把我打杀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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