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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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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绒蹲在道观门口的石阶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伸长脖子往下山小路张望了。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毛茸茸的耳朵不安地抖动着,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时不时扫一下地面,扬起细细的灰尘。

    “师妹……糖……太阳……”她嘴里含糊地念叨着,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不安的泪水,眼看又要掉下来。

    她记得师妹说过,太阳下山前就回来,可天边那最后一点金色,眼看着就要被灰蓝色的暮霭吞没了。

    就在她小嘴一瘪,准备放声大哭时,山道拐角处,终于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师妹!四师兄!”阿绒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被擦亮的琥珀,她“噌”地一下从石阶上弹起来,光着脚丫就朝山下冲去,跑得又快又急,差点被自己的尾巴绊倒。

    曲忧老远就看到了门口那个望眼欲穿的小小身影,心里微软,她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阿绒撞进她怀里,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仰起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绽开大大的笑容,带着哭腔喊:“师妹,回来了,太阳还没全下去!”

    “嗯,回来了。”曲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心包好的油纸包,在她面前晃了晃,“看,答应阿绒的糖。”

    香甜的气息透过油纸散发出来,阿绒的鼻子立刻像小动物一样耸动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油纸包,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噜声,尾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欢快摇摆,扫过曲忧的小腿。

    “糖,糖!”她欢呼起来,小心翼翼地从曲忧手里接过油纸包,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先是凑近深深吸了一口那甜滋滋的味道,然后才用指甲笨拙地挑开油纸的一角,露出里面几块淡黄色,半透明的饴糖。

    她捻起最小的一块,先是伸出粉嫩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瞬间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然后,她才将整块糖放进嘴里,含在腮帮子一边,满足地鼓起一小块,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近乎梦幻的快乐。

    “甜,师妹好,阿绒最喜欢师妹了!”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嚼着糖,一边又往曲忧身上蹭,尾巴摇得像风车,之前的担忧和眼泪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跟在她后面慢悠悠走上来的简自尘,瞥了一眼黏在曲忧身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傻子,嗤笑一声:“一块糖就被收买了,没出息。”

    话虽这么说,他血瞳深处那惯常的冰冷戾气,似乎也因眼前这幅简单温暖的画面,而略微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曲忧牵着阿绒,抱着书和粮食往回走。

    李玄舟依旧躺在院中藤椅上,抱着酒葫芦,对她们的归来只是掀了掀眼皮,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叶知弦的房门紧闭,不知是在沉睡还是又沉浸在哀伤里,沈见微的石屋一如既往,沉默如山。

    接下来的日子,曲忧的生活规律起来。

    清晨,在阿绒钻进她被窝前醒来,打坐修炼,巩固炼气一层的修为,并尝试按照医书中记载的粗浅养生法,调理自身气息。

    她隐约觉得身体有些虚,多调理总没错。

    上午,她会花一个时辰,坐在大师兄沈见微那扇紧闭的石门外。

    她也不做别的,就摊开那本《黄帝内经》或《经络腧穴概略》,用清晰平稳的声调,一字一句地朗读。

    “……经脉者,所以能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肺合大肠,大肠者,传道之府,变化出焉……”

    第一日,石门后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的读书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伴着远处叶知弦偶尔飘出的破碎琴音,和屋顶简自尘那不成调的,时有时无的哼唱。

    第二日,依旧。

    曲忧并不气馁。

    她本也没指望一蹴而就,大师兄将自己封闭在石室中,必然有极深的缘由。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一个信号:我在这里,我无害,或许……我还懂一点点你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

    第三日,当曲忧念到一段关于“气海”穴定位与功能的描述时,石门后,终于传来了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和一种浸入骨髓的冷淡疏离,隔着厚重的石门,显得有些模糊失真,却异常清晰地钻入曲忧耳中:

    “第三段,气海穴,位于脐下一寸五分。你手中抄本,图示有误,标注偏离半寸。按此谬误行针运气,轻则气滞,重则伤及丹田。”

    曲忧的读书声戛然而止。

    她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却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带着微小的雀跃。

    大师兄愿意搭理她了,而且,一语就指出了她手中这凡俗抄本的错误。

    这说明他不仅听着,还听得极为认真,甚至本身在医道,或至少是人体窍穴经络上,就有极深的造诣。

    “多谢大师兄指点!”曲忧立刻对着石门,认真地道谢。

    里面又安静了,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她的幻觉。

    但曲忧知道不是,从那天起,她每日雷打不动地去石门外读书。

    而沈见微,也偶尔会在他认为她读错,或者书中记载有明显疏漏,甚至某些理论过于粗浅可笑时,出声纠正或点评一两句。

    “手少阳三焦经,并非起于无名指,此乃后世谬传,源头在《灵枢》残卷解读有误。”

    “此方中用‘朱砂’三钱?庸医害人,半钱已是极限,且需佐以……”

    他的点评往往一针见血,语气始终淡漠,从不延伸,纠正完便再次沉寂。

    但曲忧能感觉到,那扇紧闭的石门背后,并非一片死寂的黑暗,那里有一个清醒、理智、甚至可能渊博的灵魂,只是用冰冷和沉默,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

    曲忧也不多问,不多求,每日读书,请教,将他的指点认真记下,回去再对照其他医书和自己那些模糊的现代记忆琢磨。

    她与沈见微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而稳定的“隔门教学”关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绒越来越黏她,叶知弦情绪崩溃的次数似乎略微减少,李玄舟依旧酗酒,但偶尔看向她修炼时的眼神更加复杂,简自尘神出鬼没,时而看她读书,时而消失不见。

    曲忧以为,她会这样,慢慢在这破败却安稳的归藏宗,找到自己的节奏,一边修炼,一边学医,一边观察着她的“病人们”。

    直到那个月圆之夜。

    深夜万籁俱寂,曲忧忽然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仿佛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全身。

    这感觉她前世也有过,尤其是每次耗尽灵力,或身受重伤之后,总会觉得体虚畏寒,但她只当是损耗过大,从未深究。

    可这一次不同。

    那寒意来得又急又猛,几乎是瞬间就夺走了她四肢百骸的温度。

    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咯咯作响,血液像是要冻结在血管里,皮肤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嘴唇失去血色,变得青紫。

    冷……好冷……

    仿佛赤身裸体被扔进了万载冰窟的最底层,连灵魂都要被冻僵。

    曲忧想运转灵力抵抗,可丹田内那缕微弱的冰灵气,此刻不仅无法御寒,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变得异常活跃而贪婪。

    它非但没有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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