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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该当何罪》6、第 6 章(第2/2页)
龙门。梁栎跟着沈恪七拐八绕经过了好几座雄伟大殿,途经未央宫,又一路往西步行,去了宣明殿。
皇帝正在大殿中央谈笑喝茶,被三个形色各异的女人簇拥着:一个五官明艳,朱钗满头;一个气质淡雅,蛾眉低垂;还有一个看上去比梁栎大不了多少,年轻俏皮,小腹微微隆起,似有身孕。
三个女人的对面站着两个男人,其中白胡子老头面容和蔼,另一个络腮胡凶神恶煞,扶剑而立。
皇帝笑着向梁栎招手:“玉珩,到朕跟前来。”
梁栎作出一副很惶恐地样子,往前走了几步。
皇帝指着旁边的椅子,说:“坐吧。”
梁栎试试探探摸着扶手坐了,张了张嘴,也不知该说点什么。
皇帝看向白胡子老头,向梁栎介绍:“这位是程太傅,”又对着络腮胡点了下头,“这位是郑大司马”,说罢,他又冲着沈恪一笑,“沈将军你倒是熟悉的。”
梁栎小心点头,垂着眼睫,目光很谨慎地落在了一块桂花糕上。
“早上聊完国事,朕与诸位爱卿提到你,程太傅说还未曾见过高阳王是何模样呢,便让你跑了这趟。”
程太傅拄着手杖,发出苍老却有力的笑声:“果真如陛下所言,殿下小小年纪,器宇不凡。只是这性子嘛......哈哈,还得多历练啊。”
“朕本想让高阳王入宫学习,可皇后却说......”皇帝抬头,“说什么来着?”
那位气质淡雅的女人前倾了身子,微微一笑:“玉珩只是年纪小,长大便好了,何必在这个时候,让宫人给他找不自在。”语气自然得宛若寻常民间长辈。
梁栎偏着脑袋,多看了一眼。
原来她才是皇后啊......
程太傅抚须而叹道:“皇后所言甚是,不过老夫听闻......就是昨日吧,殿下同谢太尉的心肝宝贝在百花堂起了争端,那谢家长公子可是伤得不轻呢!”
梁栎眉毛一跳,心想这平京人真有意思,议论别人都是当着面来的。
皇帝说:“沈卿代朕赔过礼了。”
梁栎闻言,屁股一歪,麻溜儿给皇帝磕了一个,如今是越跪越熟练了:“是臣莽撞!臣知罪。”
“男孩子过家家,打打闹闹实属正常。”这回是络腮胡开腔,给了他台阶下,“谢家那小子是一点就炸的性子,去年跟陈司空家二公子打架,不还一块儿掉河里去了么!再说了,这年轻人有点血性也是好事,我看没什么大不了!”
皇帝眼角添了几分笑意:“有血性固然是好,但朕总归是不愿看着我这个高阳王弟弟往河里掉啊。”
众人附和着,干巴巴笑,连沈恪都牵动了唇角,唯独那个五官明艳的女人脸上没有表情。
程太傅说:“陛下要让殿下学规矩,比起入宫......老臣倒是有点其他想法。”
“爱卿请讲。”
“何不让殿下跟在将军左右,耳濡目染,既能学到规矩,也能学到本事,可谓是一举两得啊。”
皇帝思忖着:“倒是个好主意,”他看向沈恪,“沈卿以为如何?”
沈恪拱手道:“臣愿替陛下分忧。”
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平平,无甚特别,没看梁栎,没看任何人。
“充儿都没有拜将军为师的福分呢。”明艳女人眼皮子一翻,用十分尖锐的声音,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皇帝嗤道:“他才多大?”
梁栎知道二皇子名叫梁充,那眼前这个白眼怪大概就是他的生母孙夫人了。
议论完梁栎的事情,殿内众人又东拉西扯聊了些家国大事。梁栎默默坐着,一手掐着膝盖骨,把好几个喷嚏硬憋了回去。
一杯茶喝得见了底,皇帝终于露疲色,大手一挥道:“都下去吧,事聊完了,该见的人也见到了,辛苦一夜,都回府好好歇息。”
梁栎闻言总算来了精神,刚想挪腿离开,就听皇帝又道:“高阳王留下,再陪陪朕。”
众人接连退下,内侍宫女也被皇帝遣了出去,偌大一个宣明殿瞬间变得空荡荡、凉飕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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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章王的事,朕实属无奈。”皇帝用很幽怨的语气开了口,“但朝廷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除了大义灭亲、将功补‘过’,朕想不出第二个保你的法子。”
皇帝摸着茶盏问梁栎:“你怪罪朕吗?”
梁栎第一反应便是想笑,真不知这种厚颜无耻之话是如何脸不红心不跳地讲出来的,然而他还没有那个狗胆子,敢当着皇帝冷笑出声,于是只老实巴交说了句:“臣不敢。”
又补充道:“陛下一片苦心,臣感激还来不及。”
皇帝看上去对他的回答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盯着梁栎看了半晌,然后很松弛地露出了笑容:“子旻说得没错,你当真是和王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梁栎有些惊讶:“陛下见过母妃?”
“何止是见过。当年豫章王携家眷迁居凉州,朕还同父王母后一道,前去娘子津渡口送别。当时你还在王妃肚子里,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说来你不一定信,但朕的确是拿你当至亲至重之人看待的。”皇帝说,“朕原本还打算去高阳王府看望你,却一直被朝堂之事耽搁。”
梁栎说:“陛下想见臣,召臣入宫就是了,臣闲人一个,随叫随到。”
“你可不能当闲人啊,朕今后还有大把的事情要交予你做,跟在将军身边好好学习吧。”皇帝叹了一声,忽而又感慨万千道,“五年前高陵王叛乱,四年前琅琊王起兵,三年前西北王打着清君侧旗号一路攻到了平京来......朕的这些皇叔、皇弟啊,战死的战死,病死的病死,砍头的砍头......
“朕在这个位置上,孤独得很啊。如今你来了,朕很开心。”
“......”
“玉珩,朕有句话想问你。”
“陛下请讲。”
皇帝眼睛半睁半闭:“你觉得沈恪如何啊?”
梁栎疑惑地抬起眼皮,又飞快把头低下:“臣......说不好。”
“是么,朕也说不好。”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朕自幼与他相识,他帮朕平叛乱、夺权柄、开疆土,理应是朕身边最值得信赖的人啊。朕却一直看不透他,是不是很奇怪?”
掌心冷不丁有些冒汗,梁栎在膝盖上悄悄蹭了两下。
“朕知道,你们有些旧交情。”
梁栎审慎地说:“十多年前的事了。”
皇帝点头,又笑了一声:“三个月前,他听闻你被抓进廷尉,快马加鞭从北凉赶回来,当晚就入宫为你求情。”
“他为我求情?”
“意外吗?朕却一点都不意外。”皇帝若有所思地说,“沈老将军当年与豫章王是莫逆之交,他若就此置你于不顾,定会惹人非议、留人话柄。将军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哪怕是迫于旁人目光,这情他也是一定要求的。
“朕答应他了,不为别的,因为朕本就不舍得杀你。”
梁栎复又鼓起勇气看向皇帝,发现后者神色微妙。
皇帝缓缓握住了他的手,说:“玉珩,平京是个很复杂的地方,人心难测啊。你是聪明孩子,朕相信你分得清亲疏、看得懂局势,对不对?”
梁栎浑身一颤:“对......”
“那你去帮朕看着沈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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