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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逐鹿问鼎》6、我就那么两个在乎的人(第2/3页)
道这是府衙里的老爷。
夏娘卯足了劲儿给磕了三个响头。
孟光很瘦,垂着稀疏的长须,眼窝凹陷,肤色有些黄,和夏娘在画舫上见过的那些肥头大耳,满腹流油的官老爷们完全不同。
她也不知该怎么称呼。
就见一衙役点头哈腰道:“府尊怎么亲自来了。”
“你们为何打她?”孟光问。
那衙役道:“是这贱妇在衙门口闹事。”
“就是就是,咆哮公堂,影响衙门办公!无知贱妇,该打!”
“我没有,我要申冤!”夏娘拿出她捏在手心,被汗湿皱了的状纸,“大人!我有冤情!”
孟光指着那衙役问道:“什么叫贱妇?”
“回府尊,她是小柳河上的妓女,是贱籍。”
孟光冷哼一声后,更加严厉的斥责道:“是贱籍你就能打她吗?没听见她说有冤情吗?为官就是要为百姓鸣冤,这州府衙门就是为百姓主持公道的地方!难道只因她是贱籍,就该受冤屈,就该被你打吗?你没有娘,没有姊妹吗?如何能这样打一个妇人?为官者,竟如此麻木不仁,你一个,还有你们两个,刚刚打骂过她的,去账房处结了银钱,明日…不,今日!就今日,不用再来了!”
她常听人说父母官,她不懂,官就是官,民就是民,妓子就是妓子。
难道良民和妓女,可以拥有同样的父母吗?
还是当官的父母,想什么好事儿呢。
可当这个瘦黄的,比她长了近二十岁的中年男人,摈弃了阶层身份,良贱之分,可以说是十分郑重地将她手上的状纸双手接过时,仿佛真的有光打在了夏娘身上。
孟光当年科考也是一甲榜上有名的,二十有六,年纪轻轻就入了官场。
他自恃才高,一身的傲气,因强硬耿直,得罪了堂官和权宦。
当了不到一年的京官,就被支出了京城。
他去过西北,是在津川,还没到隆州、北茂一线,在西北七州里,津川算是繁荣安定,不在边界线上的。
可即使是战事频发的西北,官场依旧贪墨横行,每年以修工事为名的请款,数额巨大,可真的能给到军营里的十之有一就算多的了。
他不与那些人同流合污,可京中无人,又连一条法不责众,整个西北人人如此,独他一人不贪,皇帝总不可能把西北几千官员全部换了。
他受了排挤,于是又被贬到了西南。
在西南待了几年,等来了赵谨,那为赵阁老的大孙子,赵蓉的同胞哥哥。
赵谨此人幼时十分贪玩,整天没个正型,总是被赵阁老拿着藤条追着打。中举后考了三回,才进的三甲末榜,同进士出身,没进过翰林院。赵阁老说他脾气冲,不知道转弯,想到什么说什么,一点儿也不会收敛。在京中官场,最是容易祸从口出,自己被罢黜是小,得罪了权贵,害得全家跟着一起下大狱,那他九泉之下都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好在是个三甲末,赵阁老一句一切按规矩就好,支去了西南的笠安,笠安省已是大渊的最南边儿了,南通南海,靠西则山林茂密,全省重湿闷热,因有山川阻隔,当地话与京城官话相去甚远。
赵谨刚去时着实郁闷了好一阵子,好在他天性外向,修整后便主动跟衙门里的人学起了笠安话。
多山的地方,就多方言,一座山隔着的两个村子,说话都能不同。
可他却在西南一待数年,从知府到巡抚。
还在给赵蓉的信中,大谈西南的好处。说民众勤劳质朴,冬季不冷,虽没有京城那般银装素裹的雪景,可温暖如春,不会冻死人。
或许也就西南那样的京官口中的蛮夷之地,贪腐才能少些,是真的没东西贪。
在北方,大户们囤积的粮米腊肉,在西南,多放个几日,就会霉变腐坏。山林茂密,连马匹都低矮,和隆州玉岱山的高头大马没得比。八山二水的地方,几乎没什么平地,可这山路十八弯的地界,却包容下了两个富贵地容不下的耿直好官。
要说好处当然也有,因为气候温暖,一年稻米可以熟三季,可就是没那么多平地种。
赵谨和孟光二人一见如故,一道扛起锄头,带着那些无地无业的百姓,山上垦田。坡地一下雨就会把秧苗冲走,甚至造成泥石流,压塌山下的房屋。
赵谨为此给赵蓉通过无数书信商讨解决之法,他自小看重这个胞妹,常说蓉儿若是男子,必定也是宰辅之才。
赵蓉当然也将哥哥的嘱托放在心上,抚州也是多山的,赵蓉便亲自去抚州的梯田,茶园查问,如何种植,如何防水防塌,又翻越记录农耕、工匠的书籍,一年下来,所通书信近百余封。故而,赵蓉一直觉得虽然哥哥在外做官,可从没离她太远。
赵谨在京城,是最末榜进不了翰林院的进士,官场上有他不多,没他不少。可在西南,他是全省百姓的指望。
此回孟光调任抚州前,他啰嗦地叮嘱了半天,还给了他一堆东西,让带给自家大妹妹赵蓉。
孟光听了夏娘的冤屈,就叫人去乱葬岗寻若若的尸体,那地方有野兽野狗吃腐肉,一旦丢进去,过上两三日,基本就再难见到全尸了。
可说来也奇,夏娘之前就没找到,现在人多,可也没找着,就连衣服片儿也没找到一张。
王员外那边本不以为意,可渐渐也发觉这位新上任的知府特较真儿。他连臬藩衙门都通了气儿,可这知府却一副必须一查到底,帮个小妓子出头的架势。
这件事甚至传到了高琰那里,高琰让孟光来晏江,将抚州这样的州府交给他,目的就是要借他之手,对整个晏江官场来一记敲打。
要办,却不能办太过。
不办,贪得太多,迟早要翻船,可办得太过,得罪了那些人,甚至是那些人后头在京中收钱的靠山,他这个总督,也不好交代。
前几年没办,是时机未到,今日能办,是因为沿海需要他打仗,燕王也对他十分看重。官场就是如此,牵一发动全身,任何一个任用和决定,都是权衡,甚至是站队。
因为没找到若若的尸体,王员外那边咬准了人没死,是伤人,不是杀人,还打算找个替死鬼出来顶罪。
夏娘执意要打官司,妓院老鸨不敢再收留她,她只好拿着细软,抱着儿子,找了个民巷,租了一间小屋。
一间屋舍,一个小院儿,就是这间小屋的全部。她不想再卖皮肉,可贱籍能干的事太少,便只好贩些脂粉头油去小柳河卖,往日姐妹们都愿意照顾她生意。
还不知道以后是什么光景,若若留下的钱,她不敢动。
可这夜,知府大人一袭粗麻布衣,走进了夏娘的小院。
他平时生活简朴,却给夏娘带了一只烧鸡和一罐蜜糖。
夏娘推脱拒绝,他却说:“收下吧,是给孩子的。”
小孩儿闻到烧鸡的香味,就差当场流口水了。
“大人帮奴做主,奴不能要您的东西。”
“就像刚开始那样,用‘我’自称便可。”似乎是怕夏娘听不清,孟光说话很轻很慢,真的就像是慈父在和女儿说话,“我写过一篇论良贱的文章,所谓良籍、贱籍,是当年我朝建立之初,黄策入户时就定下的,是因当时人员混乱,为了减少流民,安定百姓,才将规矩定的那么死。可规矩绝不能是一成不变,而是需要根据世事变化的才对,生而定良、贱,都把人压死在原籍了,在现今之世,是极为不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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