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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病死他乡,尸骨送回时,他在灵柩前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他跪了多久,福伯就陪了多久。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他初任大理寺少卿,被仇子季那篇文章推到风口浪尖,满朝质疑。是福伯,福伯拿起父亲在大理寺任职时的手札,轻轻递到他手中,跟他说“老爷像您这般年轻时,也曾被人骂是少年意气,匹夫之勇。”

    这些,他都记得。

    所以他从未怀疑过福伯,从未。

    后来呢,后来他在这个位置上越走越远,他以为福伯会一直在后方撑住他的身躯。

    可他们又是何时生了嫌隙,福伯那一个个笑容,如今看来,都是别有深意。

    福伯的窗透出昏黄的灯火,像往常无数个寻常的夜晚。

    裴昭在门前立了许久,最终,没有抬手叩门,而是直接推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连更3天,我好棒!!

    明天让我歇歇吧

    第45章 公审福伯

    福伯就坐在窗边的小几上, 就着一盏孤灯翻看一本泛黄的账册,他虚眯着眼,费劲的辨认上面的字体, 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显认真。

    听见门响, 他抬起头,见是裴昭, 立即扬起慈祥的笑意, “少爷回来了?可用过晚膳?我让厨房还给您留了汤,煨在炉子上,等您回来就”

    “福伯。”裴昭打断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案件, 却不知怎么听得福伯心一跳。

    福伯这才注意到, 裴昭一直站在门边, 没有往里一步踏进他的房间,仿佛要和他隔开距离一般。

    且裴昭的腰侧,依旧别着他常用的刀。裴昭进了府, 从不会把刀别在身上, 只有探案时, 他才会这般装束。

    福伯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搁下账册,慢慢站起身, 一双老眼含着笑, 慢悠悠地向裴昭走去。

    “少爷, 怎么了?可是今日累了?”

    裴昭没有说话, 眼睛似乎要在福伯脸上盯出个洞来,那笑容,到底是真是假,那关怀, 到底出于何目的。

    他身侧的手悄然摸上刀柄,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块冰。”他开口,一字一句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是你给陆鸣远的。”

    福伯脸上笑意丝毫未减,仿佛裴昭问的是一件再日常不过的事情。

    “少爷是说我们府地窖里的冰吗?嗐,当时陆探花说大婚典礼上需要用冰,我便自作主张从我们府里调了一块给他,少爷是因为这件事生气?那我明天便去市场上亲自将冰补足。”

    他说着,便要去捞裴昭的袖子,将他带去正厅喝汤。

    裴昭身子一侧,躲开了他探过来欲触碰的手。

    “福伯!”他咬牙喝出声,“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欺骗我吗?!你和陆鸣远合起伙来,用那块冰害死了婉清,是与不是!”

    “哎哟我的少爷啊,您这是在说什么呢?什么叫冰害死了婉清小姐,那块冰就是给她冰水果用的呀。再说了,婉清小姐是自缢,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吗?”

    福伯说着说着,自己还有些急了起来,仿佛裴昭是因为最近情绪波动太大而精神错乱。

    他伸出手探向裴昭的额头,被他躲开,只余一双眼定定地看着自己,仿佛要看穿自己的内心。

    片刻后,裴昭嗤笑了一声,是对自己这么久以来愚蠢的嘲笑,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随即转身离开了后院,毫不留恋。

    “那就明天,公堂上再解释吧。”-

    福伯和陆鸣远一同被押上大理寺的公堂上的那一刻,明黎君注意到,裴昭的手在红木椅的扶手上不自觉攥成了拳,随即又松开。

    公堂

    肃穆,两旁衙役整齐排成两列,齐声低喝,气氛森严。

    因此案已全权交给刑部主审,故仇子季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绯袍,面如冠玉,脸上尽显庄严肃穆之色。

    裴昭则只被允许坐在侧旁听审的位置,未着官服,只一身素袍,面色平静如水的端坐着。

    但那轻颤的指尖,偶尔失神的眼睛,都躲不过明黎君的眼睛。

    堂下,福伯和陆鸣远并肩跪着。福伯依旧是那身半旧的深灰棉袍,头发一丝不苟,神情安详得仿佛只是来公堂上逛个街买个东西。

    陆鸣远则面色青白,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这几日并不好过,若不知内情的旁人,倒真的会以为他是因死了未过门的新妇而悲伤过度,才成了这幅模样。

    “堂下二人!”仇子季一拍惊堂木,声音威严有力。

    “陆鸣远,福伯,你二人涉嫌谋杀高官家眷,周氏之女周婉清,伪造遗书,构陷朝廷命官。今日开堂公审,还不从实招来!”

    陆鸣远虽被方才那气势吓得一抖,可缓过神来,声音沙哑却也算镇定。

    “仇大人,周婉清为自缢而亡,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有那封遗书,那就是周婉清自己所写,并非我伪造!望大人明鉴!”

    “仵作已验出,周婉清并非自缢身亡,而是先被人用绳子勒死,再挂在房梁上。且她出事前两日,有人证证明,你与周婉清,曾在她房内争执。可有此事?”

    明黎君将事先准备好的仵作验尸报告及小丫鬟画过押的证词拿出来,举在陆鸣远的眼前供他查看。

    为了保护人证,她还细心的用手遮挡住了丫鬟签下名字那一块。

    陆鸣远眼神快速扫过这两张纸,随即不屑地笑笑,“上官,新婚夫妻拌嘴争执,常有的事。您无凭无据,为何说我是凶手?而且,我和众人一样,一直以为婉清是自缢,我也是被蒙在鼓里!至于她被害之事,我真是毫不知情!”

    “不知情?”仇子季冷笑一声,“那周婉清闺房门外的冰融之水,你也不知从何而来?”

    陆鸣远一怔,随即道,“冰?我曾经确实向周府借过冰,说是想给婉清冰镇些果子。可后来两人起了争执,我一时气恼,又不想做这些麻烦事,觉得便罢了。那块冰我随手就扔在了院子里,后来如何,那我就一概不知了。”

    “随手扔了?”仇子季逼问,“扔在何处?何时扔的?可有人证?”

    陆鸣远语塞。

    仇子季又转向福伯。“福伯,你呢?那块冰为何是你从裴府取来?后又给了何人?去了何处?”

    福伯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和善的笑意,带着看晚辈的眼神掠过裴昭和明黎君,胸有成竹。

    “回大人,昨夜我家少爷回来便问过我此事,我也跟他解释了。老奴确实取过一块冰,当时是陆探花派人来借,说想大婚时用。老奴想着周裴两家世代交好,互相帮衬又有何不可,便自作主张给了。至于那冰后来如何,老奴确实也不知了。”

    他说着,还叹了口气,委屈的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裴昭,“老奴在裴府几十年,一直操持着府内大小事务,从未做过逾矩的事。少爷若是因为这事怪老奴,老奴认罚便是老奴年纪大了,这管家不当也罢,只是这说害人性命的罪名,还是婉清小姐,老奴实在是不敢认,也认不了。”

    仇子季堂下裴昭明黎君眼神一对,皆有些无语凝噎。

    这两个老狐狸,想必早就对过口供,竟滴水不漏。

    陆鸣远见福伯如此应对自如,也渐渐镇定下来,开始一口咬定自己与周婉清之死无关,那日争执也不过是寻常口角,过后便和好了,之前没说也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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