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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上行春》170-177(第3/14页)
素麻孝服的张贯之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面色苍白,神色憔悴,目光越过那刺目的白幡,投向府外,却已然看不清什么了。
“公子,您当真不再见她一面了吗?”
张贯之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嘶哑破碎的声音:“事已殊途,又何必再见?”
等秦般若从一处不起眼的府门内走出来时,夕阳的光线正好铺满了门前狭长的青石板路,身影在拉长的光影里单薄、寂寥。那双向来澄澈干净的眸子,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翳,空茫茫一片,映着天际斜阳,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
她看着看着,忽然抬手捂住眼睛,幽幽笑了起来。
“呵呵呵”
女人笑声诡异,可笑着笑着,她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泪水漫过指缝,一点一点蜿蜒滑落,悲凉呜咽:“湛让,这就是你骗我的地方吗?”
第172章 第 171 章 张贯之,我好疼。
湛让离开的时候, 眉目越发好看了。
宫灯昏黄,光影在男人苍白的面容上跳跃明灭。他靠在秦般若怀里,眉宇间竟流露出一种超脱生死的清隽, 比往日更加惑人心魄:“般若,恨我吗?”
秦般若只觉喉头被滚烫的巨石堵住,眼眶酸胀得几欲裂开,泪水却死死咬在眼底。她垂下头盯着他, 一字一顿道:“恨。”
湛让吃力地抬起眼帘, 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她模糊的倒影, 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寂静的殿宇里:“也好。恨总比爱,记得更深更久一些。”
秦般若死死咬住下唇,喉咙里堵满了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湛让忽然想到什么,费力地牵动嘴角, 勾出一抹虚弱的笑意:“有一件事,我骗了你。”
他的呼吸已经有些迟缓了, 顿了顿,久得让秦般若的心跳都凝滞了,才又缓缓开口,“可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说到这里, 他竟又轻轻地笑了一声, 胸腔微微震动,“你这样聪明,总有一天, 会知道的。”
他呢喃着,气息越发微弱下去:“原谅我原谅我的自私。”
说完这句,他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头微微一偏,更深地倚进她温热的怀抱:“还有母后,要劳你照顾了。”
秦般若眼里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男人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湛让似乎感受到了那灼热,微微动了动,极其费力地抬起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脸颊。
“般若” 他的声音里溢满了纯粹的满足,仿佛穿透了所有的痛苦,“即便天不与我,可可我仍旧争争取到了。”
“一年也好,三年也好”
他唇角的弧度凝固在那抹奇异的光辉里:“我都争到了”
“死在你的怀里,我再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秦般若已然泪流满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终于问出了那个日夜折磨心魂的问题:“若是当年你没遇到我,是不是就不会走这一条路了是不是也不会死了?”
湛让茫然地再次睁开眼,眼神已有些涣散。他努力地将视线聚焦在她脸上,仿佛要穿透时光,看清那个初遇的春日。他嘴唇翕动着,声音细不可闻:“若是当年没有遇到你,也许”
他艰难地呼出一口气,眼瞳里映着摇曳的烛火:“也许死得会更更早吧”
“谁又知道呢”
男人古怪的笑了一声,似乎积聚了最后一点清明,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要将她的模样镌刻进永恒。随后,他彻底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羽再无一丝颤动,只剩下如同梦呓般断续的喃语:“般若,若是若是当年知道会是如此结局。当年见到你定然不会叫你跑了见不到等不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终彻底淹没在殿内沉重如水的死寂里。
“啊!!!”
秦般若紧紧抱住怀中那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体,浑身颤抖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悲恸都揉进骨血里。
就在这个时候,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叶白柏近乎嘶吼的叫喊:“安阳!安阳!!!神转丹!神转丹炼出来了!!”
叶白柏赶来了。
可是,也并没有用。
秦般若擦了擦脸上纵横的泪痕,再抬头时,眼底只剩下深潭般的寒寂:“盯紧了,别打草惊蛇。人若是要出城了,随时来报。”
“是。”
没几日的功夫,就动身了。
为着一路的避讳,张贯之用马车盛装楠木棺材,堪堪四匹健马才能拉动。
启程那日,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车马刚驶出城门,细细密密的雨丝便飘落下来,沾衣欲湿。
张贯之一身素缟,腰间束着白麻布带,头上压着宽大的黑色幕笠,斗笠边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瘦削的下颌。
就在驶出城门不久,张贯之突然勒住了缰绳,回头再次望向了城门方向。
雨幕朦胧了视线,无人能看清他隔着黑纱的目光究竟落在何处。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很久,任由雨丝浸透衣袍。
那一刻钟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终于,他慢慢收回视线,猛地一扬马鞭,低沉地喝了一声:“驾!”
一行人,在细雨中踽踽南行。
行至城外十里长亭处,前方官道却被一群黑衣人无声阻断。
长亭中央,赫然端坐着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那身影背对着官道,面对着亭外的潇潇风雨,似乎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张贯之握紧缰绳的手指猛地一颤。
旷野之上,风雨潇潇。
明明挤满了人,却死寂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雨点打在草木、亭檐、蓑衣上的窸窣声,单调而沉重。
时间无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亭中的白色身影终于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去,隔着如帘的春雨看向张贯之。
隔着幕笠厚重的黑纱,她看不清他的眉眼,也看不清他的神色模样。
但是,她知道。
是他!
就是他。
一股巨大的酸楚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猛然冲上秦般若的鼻腔,瞬间呛红了她的眼眶。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刺骨,硬生生将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泪又逼了回去。
她一步一步,走下石阶。泥水濡湿了她素白的鞋履,旁边的暗卫立刻撑开油纸伞想要为她遮挡风雨。
秦般若恍若未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径直走到他的马前,仰望着幕笠之下那片模糊的黑暗,声音沙哑而艰涩:“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见我?”
马背上的身影纹丝不动,也没有说话。只有握着缰绳的手,指节青白。
雨势骤然加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雨水几乎模糊了视线,却无法浇灭女人眼中汹涌的赤红:“说话!!!”
轰隆一声,雷声震响。
今日,原是惊蛰。
巨大的雷声似乎惊醒了马背上的人,张贯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幕笠微微颤抖,终于从里面逸出一个字:“我”
刚说出一个字,秦般若脚下猛地一点,一把揪住张贯之胸前的衣襟。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她已经带着人飞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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