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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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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顺着洞开的殿门落到男人脸上,无端生了几分柔和。

    他看着面前的秦般若停了会儿,慢慢垂下眸子,俯身行礼道:“微臣见过太后。”

    秦般若越过张贯之的肩头,看向殿内正中的皇帝,双眼漆黑如注,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们。

    女人慢慢收回视线,客气道:“张大人要去岭南?”

    张贯之垂着头道:“是。”

    秦般若沉默了一会儿,再次抬眸瞧了他一眼,语气稀松平常道:“岭南山高水长,多多保重。”

    张贯之应道:“是。”

    “去吧。”

    张贯之侧过身子,等着人从身边走过之后方才重新回身出了殿门,听着身后周德顺将殿门轰隆一声关闭,脚步也跟着停了一瞬。

    周德顺瞧着他动也不动,上前提醒道:“张大人还有事?”

    张贯之回眸朝他看了眼,微笑道:“没有,劳公公费心了。”

    周德顺笑得满脸褶子道:“张大人快回去吧,侯爷和侯夫人怕是要等急了。”

    张贯之垂首道:“多谢公公。”

    话音落下,男人迎着朝阳下了殿前台阶,最终慢慢消失于宫墙之后。

    秦般若进了内殿,立在中央瞧着皇帝道:“皇帝醒了?”

    皇帝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片刻功夫方才道:“母后如今可满意了?”

    一听就还是怄气的口吻。

    秦般若没有理会他这话,转而道:“皇帝身子好些了吗?”

    皇帝仍旧不冷不热的恹恹道:“母后前几日不是来瞧过一次了吗?总还好好活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这是含沙射影地说她过来得少了。

    秦般若被这混账气笑了:“既然如此,那皇帝就好好养病吧。”

    话音落下,女人转身就要往外走。

    皇帝顿时手指微蜷,想要开口说什么,还没说出口就剧烈咳嗽起来。

    秦般若恍若未闻,朝着殿外高声道:“周德顺,叫太医过来。”

    皇帝掩下喉间的咳嗽,跟着叱道:“都不许进来。”

    秦般若停也不停,照旧朝外走去。皇帝瞧她当真不再理会,猛地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女人衣袖,挡在她面前,神色外露,双目通红:“母后,朕没有杀他。”

    秦般若抬眸对上他,淡淡应了声:“哀家听到了。”

    皇帝抓着她的衣袖,甚是委屈道:“所以母后还要同儿子生气吗?”

    有一瞬间,秦般若只觉得又回到了皇帝还没有登基之前的年岁。她的脾气算不得好,大多时候只是能忍。可同小九相处,却鲜少忍耐,任何情绪当时就出了。小九性子沉稳,从来不同她争吵,只是低着头认错。气急了,也是转身就走,用不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又会折回来硬梆梆的低头。

    秦般若怔怔瞧着他,有瞬间的心软。

    都说对男人心软,那这个女人就要倒霉了。

    可她是他的母后,心软也就心软罢。

    倘若他真的对她有了杀意,这一次就是最好的时机。

    可他宁可自戕自证,都没有朝她出手。她又如何再狠得心来先下手为强?

    女人心下叹气:六七年相互依靠的情份,又岂能说断就断。

    若是往后哪一日,他先变了心思

    想到这里,秦般若垂了垂眸,若是他起了杀心,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说到底,她其实就是在赌。

    赌一个帝王不会变心。

    赌一个帝王能好好善待她。

    她这一回信了他,可这信任又能持续多久呢?

    她不知道。

    或许也没有人能知道。

    皇帝立在她的身前,看她神色变幻,低了低眸道:“母后在想什么?担心朕会中途变卦,反手又杀了他张贯之?”

    对这一点,秦般若倒没什么担心。皇帝的心思虽然深沉,但是还不至于去做这种奸险龌龊之事。

    秦般若摇了摇头,叹道:“不是。哀家只是在想”女人说到这里,清亮眸子幽幽望过去,似秋水泠泠照见深潭,缓缓道,“皇帝还会这样对哀家多久?”

    话一出口,女人说得越来越顺:“哀家知道这次为难皇帝了,心下也定然怨怼横生。时间久了”

    秦般若顿了顿收住口,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认真极了。良久,再次道:“哀家固然舍不得张贯之死,可是哀家更不想同皇帝疏远了。”

    皇帝目光一顿,眸色倏然就深了下去。

    “小九,宫里这些年几经生死,陪着哀家的,始终是你。哀家最后的信任,也只给了你。”

    “哀家害怕再出现那天的场景,也害怕你我走到相疑、相负、相残那一步。”

    皇帝瞧了她一会儿,声音微有些哑:“不会的。母后,不会的。”

    他撩袍跪了下去,仰头望向秦般若道:“天地可鉴:若真有那一天,就叫母后亲手杀了儿子”

    秦般若抬手捂住他的嘴:“又开始胡说了!母后怎么舍得亲手杀你?”

    皇帝拉下她的手指,再次道:“那就叫母后再不回头多瞧儿子一眼,叫儿子只能守望着记忆潦倒度日。”

    秦般若扯回手,唾道:“整日里胡说八道!如今是因为你我母子感情犹在,所以你觉得哀家不看你,就是痛苦至极的事情了。可若那时候你我已然相负相杀,哀家瞧不瞧你于你又有什么影响呢?”

    皇帝心头猛然一跳,就好像听到了来自天外的某种谶言,脸色难看道:“母后,别说这样的话。”

    秦般若瞧他面色大变,慢慢住了口:“是哀家失言了。以后,哀家不再说这话了。”

    二人又絮絮说了一会儿的话,秦般若主动道:“湛让是北周人,是哀家不查。可他到底没有旁的什么心思,只是宫里余下那些北周内线,却不一定了。皇帝,也该好好清理一番。”

    皇帝点头:“不止皇宫,整个京城的也都在清了。”

    秦般若微怔了下,没有多说。只是再次道:“当初哀家让你去寻的那个人,可有踪迹了?”

    女人目光清亮地望着他,还带着些许期待。

    皇帝顿了顿,微哑着出声:“似乎有些线索了,只是还没找到人。儿子再催着他们一些。”

    秦般若垂了垂眸子,落向地面:“这么长的时间,怕是已经”剩下的话没有再说,神色已然黯淡。

    皇帝连忙安慰:“说不定只是被绊住了腿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得等最后一个结果。”

    秦般若叹息着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片刻的功夫,似乎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感情。

    皇宫内外,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二月二十一大早,张贯之重新出了京,朝着岭南方向而去。承恩侯府的爵位被收了回去,但皇帝开恩——承恩侯夫妇仍旧可以住在原来的府邸,只是不再允许私自出京。

    澹台春走了一圈岭南,从原本的左威卫中郎将一跃而成左威卫将军,掌宫禁宿卫。

    三月初三,皇帝领太后等一众皇亲国戚赶赴骊山春蒐。

    春日树木新发,万物茵茵。

    晏衍开了箭之后,就任由底下的官宦子弟去狩猎,自己歪头朝着秦般若道:“母后可有兴致跑一跑马?”

    秦般若在宫里懒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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