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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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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缰, “能不能,鬆一鬆啊。”

    “怎么, 陆郎君又不惜命了?”

    她实是个不叫人放心的人,只得继续刺她, “莫不是想跌坏了另一条腿,不从我走了?”

    “……没有。”不管是裝腔还是做实, 这人惯会一种委屈表情,然而这次却没有委屈,“从,卿在何处,我在何处。”

    她是在说真话。

    我松开了缰绳。

    她果然没有什么不顾自身安危的莽撞之舉,抓握缰绳的手很紧,“輕一点,别把马儿拉疼了。”

    “含光。”

    她今天唤我,总帶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饶是从前最浓情蜜意之时,我也不曾听过她这般声音。

    “……说。”

    她輕轻昂起头,晚风将她并未细致梳理的发冠吹得松乱,“这天,真好。”

    她是个很漂亮的人,我从来知道,玉雕雪堆,可怜可爱,天大的错事看了这皮相也会减去一份火气。

    做了天大错事的人偏生了这么一副好皮囊,苍天不公。

    “含光,这好日子,若是能长些,该多好。”

    我腦中又浮现出她拥着我,嚎啕大哭,说要和喜欢的人过一辈子的话。

    我握住她的手,默不作声,陪着她在跑马的校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我何尝不想只做你一人的菩薩。

    “是啊,多好。”

    【蕭镝】

    蕭观、蕭闻彰謀反,他们拿什么謀的反?!

    事发突然,兵起建康,朝中公卿贵胄携家眷外逃,又被杀了回来,听说青溪已经被杀得变了赤,逃不出去的一股腦往台城里湧,孤有时真佩服这些身着华服的肉食者,便是在乱中,倒也不忘了把家中丝帛金银米粟一股脑地拉进台城。

    我站在台城城墙上,望着外头乌泱泱的叛军,脊背发寒。

    蕭观、萧闻彰有反心,我知道,父皇也知道。他铁了心要让这俩人成为他仁政的‘牌坊’,即便自己的皇孙和养子公然说要谋反,他也不过是贬斥、责骂,让朝中所有人知晓,他,不想同室操戈。

    而今这俩人闹出这般大事,兵围台城,终究是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

    底下人传来话,他还在同泰寺念经。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不晓得是哪里生来的胆气,我终究做不成菩薩,终究做不了他心中完美无瑕的太子!

    不,不是太子,他只是渴望自己的意志长存,永远统治着这个国家,我,他的儿子,不过是延续他这一念头的法器罷了。

    太子阿兄,我该怎么办?

    同泰寺顶上金光普照,同台城外的血与土衬托得极为讽刺。

    “儿臣,拜见父皇。”他在佛塔前,身边跟着那名天竺来的法师,我叩拜时,他恰抬起头,往我身上瞥了一眼,凤眼轻佻,激得人心底发毛。

    我如前几日一般,将今日叛军的行径同他说了,等着他答复。

    “……是否要请各州郡刺史发兵,以解建康之围?”

    头戴白冠的帝王停下了手里的念珠,转过身,话像是从骨子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他们来了,便不会害朕和你了吗?”

    “他们来了,就有救了吗?”

    他从蒲团上爬下来,像病掉的老龙,我被他逼着后退,心底一阵悲凉。

    抚剑长歌含章殿,开卷曾书兰台谒。

    到如今这个国度的君主竟成了兽!

    “回答朕,他们难道不会害朕吗?!”

    “不,当然,他们当然不会害朕。”他又从兽变成了人,跪在蒲团上,佛塔前,双手合十,“朕有那么多福泽,他们当然能解建康的围。”

    “传令,传令……”

    他的旨意断在口中,转眼双眸无神地在佛前念经。

    天菩萨!眼下梁国根本不需要一只蒲团前的病兽!要兵马,要有人杀出城外!

    我想造了他的反!

    我做不到。

    大逆不道的念头刚从脑子里钻出来一瞬,我自己就已偃旗息鼓,错误的君父也是君父,荒谬的菩萨也是菩萨。

    我以为顺从着他,迟早有一日能够摆脱他的束缚,我错了,跪着,跪久了,只会让人再也站不起来。

    罷罢罢,身为一国太子,而今父皇昏聩,我总得做些什么。

    东宫臣僚在脑子里过了许多遍,最终竟是苦笑而已——这些南地的文人墨客,簪缨贵胄,玄学清谈颇有建树,舞文弄墨亦是文采斐然,但若论带兵那是一个也用不成,能固守台城已然是烧香拜佛的了。

    父皇的头道话也并非全无道理——请州郡刺史解建康之围,若解不得,是同室操戈,亡于乱党,若是解了,这天下,还姓萧么!?

    颓然长叹,湖风将同泰寺上的铜铎吹得‘铛铛’作响,直叫人心慌。

    至晚膳,宫中众人呈上餐饭,我早已无心用膳,即便粮草充盈,台城被围的恐慌还是在宫中暗湧。

    我心中也一直惶恐。

    很快我便知道这惶恐是从何而来了。

    子时三刻,徐漓求见。

    这本不合规矩,但事态紧急,哪里还在乎这些虚礼?!

    烛焰映照在他斑驳的银发上,他坐到我身旁,带来了一个绝不能声張也同时会真正激起台城内乱象的消息,“遁入台城的文武官员,公卿贵胄,固然备足了米粟,却没备盐。”

    缺盐。

    我听闻这个消息以后,手肘一抖,险些打翻了案上烛台。

    缺盐,闹到日后,定是要饮兽血才能缓解的。宫中马匹才多少,支撑得了几个人饮?

    不能拖下去了!

    意识到事态比设想的还严峻,脑海中终是浮现出陆纮和邓烛的身影。

    几年前,她女扮男装之事被捅出,我曾私下找过她,要以东宫的身份,纳她入后宅,一则可以将她女扮男装的‘丑事’遮盖为世人能够接受的‘爱慕之舉’,二来,我是当真可惜她一身的才华,纵使此举到底折辱了她,也好过她被彻底埋没。

    牢中的她身形瘦削,如兽如鬼,我说完这些话,都忧心她是否会同一張薄纸,风一吹直接碎去。

    我也从未见过她哀求。

    “太子殿下之恩,柿奴,此身没齿难忘,在此,拜谢殿下。”她朝我叩拜稽首,纤弱的身躯在我面前伏下,伏下,最后弯曲成薄薄一张弓,“太子殿下,可以为柿奴是个忠贞之人?”

    忠贞之人?

    “是。”我实想不出她有何对不住我之事。

    “那太子殿下,便不该说纳我入宫的事,”她撑起身子的手很吃力,我想扶住她,手伸到一半,又念起她是女儿身,只得收回,看她捂住自己的心口,满目哀求,“太子殿下,饶是假凤虚凰,柿奴最对不起的人,便是含光,求,太子殿下垂怜,让柿奴去寻她,为奴为婢侍奉她一生,可好?”

    “我知道她在南海郡,太子殿下……”

    “将柿奴流放了罢。”

    她的眼中涌动着我看不明的情愫,我被震在原处,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直到她咳嗽起来,忽然‘哇’得一声,在我面前呕出一口血来。

    “孤答应你,孤答应你。”我终是不忍她这般磋磨,“你疗养好,孤一定派人将你送到南海郡。”

    她终是笑了,我没见过这种笑,很美,带着说不清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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