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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藏南海》90-100(第6/15页)
乌炎直啸,城门断圮,百十个军汉推着四五人才能合围的粗木桩子,冲往城门,叩门之音宛乃索命鼓,缚龙缨断是那鐵锁寒!
望江门破。
南郑城中登时乱作一团,兵戈倒散,箭头纷乱,人群推搡,虎狼之军入鐵关。
争功的将士们冲向长街,至一半,却不约而同地刹住了脚。
长街军民四散溃逃,唯有一人,横长陌刀,身胯乌云踏雪驹,玄甲淬日光,兜鍪开曜,碧眼寒光。
是那金刚托女身,浑似霸王祈回魂。
马踏逼前,单憑这气势,当头的士卒便退却两步,退完后才想起西蜀军死戰不退的军令来。
似是为自己壮胆,打头的士卒怒喝一声:
“杀!”
蜂拥而上。
长孙吟陌刀绕身,几个小卒都不等近前,就被抹了脖子。
快、稳、狠!
俄而有风啸来,长孙吟抬眼,只见一杆花枪投来,破空嘶叫!
手中陌刀往身前一横,刀杆与枪尖相撞,那花枪本就是邓烛自士卒手中要来,哪里比得过长孙吟精铁的好刀?金铁挫伤,枪尖登时裂崩开来,铁屑子飛火星,擦过长孙吟的面颊。
一道薄血流唇边。
“哈哈哈哈,”长孙吟忽而大笑,刀尖指向邓烛,豪气干云,“含光!你今日需得拿出十成十的本事来同我杀一场,不然想要我交代下这条命,可依不得你!”
邓烛没有答她,只握紧了手中枪。
远处城楼起火,近处残旌猎声。
两方心照不宣,在某一瞬四目交投,打马冲前!
陌刀下劈,长枪横挡,枪刀相撞,俱是被震得虎口发麻。
长孙吟劲气完足,砸在枪杆上也不退却,一寸寸往下死壓,倒像极了她的性格,又烈又直。
眼见着刀口将要压到天灵,介届时长孙吟长刀一撇就能削她头颅!
邓烛哪敢怠慢,见她双手压刀胸腹处空档打开,索性连人带枪杆横撞过去。
软杆铁枪使上三分暗劲,就如硬兵强铁,直挺挺闷抽铁铠!
长孙吟被这一撞,暗哼一声,手中陌刀往天上一抛,不知何处借神力,握抓着邓烛推来的长枪杆,往她那处一推──
邓烛径被推远,恰时陌刀下落,长孙吟长臂一接,稳稳拿在掌中。
“我不信你只这点功夫罢?”
胸口那撞的闷疼,该放狠话却是不少。
邓烛不语,改挡为提,枪尖直指长孙吟。
黑马长嘶,再行相撞,陌刀生风,恨不能自天上刮云下来,邓烛踩鞍飞身起,倒挂苍云,枪尖一点,直冲着长孙吟脖颈后戳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回横挡长刀的变成了长孙吟。
是──
寒芒一点如霜降,撼天狮子下凡间。
邓烛竟憑借着那一点枪尖立锥,倒压凝空。
长孙吟撑得面色通红,暗骂道:“哪学来的杂耍功夫……”
足下微蹬,乌云踏雪的马儿登时通性长驱,手中刀杆下滑,逼邓烛往地上摔去。
又趁势起缰立马,包铁的蹄子高高昂起,只消落下,定是能叫邓烛落得个筋骨断裂。
偏生──
这战场上通人性的马,可不止她坐下那一匹。
桃花马卷土而来,稳当当让邓烛后背落在鞍上,颠跑起来。
一俯一仰,二人就这般斗上了数十回合,难解难分。
如此这般斗武,哪像前来索命?
这些个本要冲城楼、斩敌首的士卒,而今都围将过来,看这俩人当街厮杀,有如军中大比,不管谁出了奇招,都连连叫好。
直杀得日上三竿,又落得金乌西沉!
黄尘滚面,汗酸眼眶。
到最后俱是气喘。
夕阳开始沉江了。
朱红大片大片,紫青瑰目,日头煊金,勾起的彩云似南天飞来的火焰,随风飘摆,随风恣长。
“含光!”
她突然嘶声喝道,眉眼间流光溢彩,她终究是天地间的清风,误入了这凡尘:“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战马再嘶──
城外芦花悠悠,有大雁盘旋几圈,躺入了水泊。
有人寻到寺中,有一素衣女子自缢佛前,铜铎叮铃铃,风吹苔浅浅。
乌暗的世道,何处皈依?
……
木叶杳杳下,陇头彤云飞。
“再快些。”
陸纮五脏六腑都要被马儿颠碎了去,可还是央着爨茶飞马快步去南郑。
她知自己是妄想痴心,可仍旧还是想凭着一把皮骨,舌烂莲花,哄邓烛将此事揭过去。
揭过去……
“姑父,前面好像有个人。”
“管他作甚!踏过去!”
陆纮阴戾俱显,爨茶刚要称诺,忽得眼尖,“那好像是卫医倌的药童?!”
“……”
她早一步到含光身前,便能早一步掩盖了她设计杀旧将的事情……
“停下,问问他为何会在这儿!”
那药童见骏马在身旁嘶鸣,呆了半瞬,竟是一时半会儿没认出陆纮。
“小子!你师父呢?”爨茶急问他。
师父……
这二字一出,宛若什么堤坝决口,泪花子泄洪似的,奔涌而出,连不成字句。
只听得他说什么:书、夫人、往西之类的话,手中还捧着几卷书帛。
陆纮实在听得烦,“拿了他手里的东西,留两个人送他回府。”
“诺。”
药童哪里是几个军士的对手,须臾间就被抓上马,手中包裹也被爨茶拿走,出声喊叫,陆纮已经率人离去了。
“不能走啊!”
小药童跑了一半,才缓过神来卫鹤边嘱托什么,咬牙打了个转身,回成都拿了东西,想先求邓夫人替他拿个主意,不想撞到了陆纮。
这也还则罢了,府君毫无往日修养,竟是拿了他的包裹走了?!
“少废话!老实点!”他在马上挣扎,两个半大少年哪有什么好脾性,“府君说了要送你回府!”
“可是那、那包裹是──”
“府君难道还会贪你一个包裹么?”另一个相对好声好气些,“我们还没怪你,害我们兄弟俩得不了府君的赏呢。”
……
夜深月明,邓烛一身铁甲呆在南郑的官署中,她原是累了一日,检点城破后的案卷、府库,又是到深夜,本该睡下,心却慌的厉害。
人静时分,偏在她耳中,到处吵得厉害。
隐隐约约听见了那小狐狸的步子,真真是恍惚了……
邓烛哑笑,正觉着是自己太累,欲回身屋房,腰间却缠上一双白玉藕。
一军主帅,偏生对这人没半点设防。
这人前些时日还在嫌卧榻硬,而今倒是不嫌她身上铁甲硌人了。
“……脏。”她甲胄未卸,一身征尘。
皲裂出口子的手掌摩挲着腰间细腕,耳畔那些争噪之声,不知何时,停了。
背后响起阵阵啜泣,颤抖连连。
邓烛意识到不对,转身拥她入怀,她飞雨梨花,苦泪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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