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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藏南海》80-90(第10/14页)
怎么了?”
突遭她一通邪火,邓烛其实也隐隐生了些脾气,但仍旧是关怀着怀中人。
“……没什么。”
陆纮知自己说错了话,气势瞬时低了下去,搂住身旁人的腰,蹭她颈窝。
总歪缠,却把事情闷在心里。
望着怀中人的乌发,邓烛一时间也没了脾气,似笑似叹,将打横抱起,依次吹灯。
军中大帐担忧敌军夜袭,也因着旁的杂七杂八的原因,并不是很厚重,吹熄了灯,还能瞧见外头火光,帐中青烟。
“那就歇息。”
邓烛在北水城的卧榻太硬,膈得陆纮骨头疼。
“硬。”
娇气。
若是换了军中的大小郎君,邓烛高低会骂他们个狗血淋头。
可柿奴不是糙汉子,是山上雪化作了水,淌成了溪,温温凉凉的怀中软玉。
她耐得住烦:“我喊人来,多垫两层褥子?”
“不要。”
她今日似乎特别愛撒娇些,哼唧两声:“你抱紧我些。”
如她所愿,她窝入她怀抱更深处。
她其实很想问她。
她们可算心意相通?
她将那些阴暗、肮脏、见不得人的事和盘托出,可会得到她的垂怜?
她那时还会抱着自己么?
还是与自己死生不相往来?
造反都不怕,却怕极了含光有朝一日会同她分道扬镳。
她不敢问,亦不敢看,徒劳地将自己面颊埋入含光颈窝,死咬下唇,生怕自己抵挡不住这柔情万千,开口说了不能说的话,推远了水上明灯。
在陆纮看不到的地方,温柔而无奈的眸子一直注视着她。
直待那呼吸清浅均匀,拥着她的人才舍得舒出叹息,她只敢在夜深人静时,展现出分毫脆弱。
她其实也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能感受到陆纮的爱意,却越发看不明白陆纮。
她呢?她自己看得明白自己么?
“……恼人。”
邓烛半是哀怨半含嗔,轻声细语在她耳边吐出两个字,拥着怀中狐子、山中妖魅沉沉睡去。
昏帐中的瞳子此明而彼熄。
应是那──
生逢晦雪我为鬼,惨照春镜苦画眉。
都说狂士行散、仙人酿丹,服之可不惧严寒、不分暑热,来日身姿轻盈,羽化登仙。
陆纮听得多了,见的多了,从来嗤之以鼻。
她没见过谁真正登仙。
现下却不由疑心,是否心生骨肉,心是冷的,所以蜀地难得明媚的光拢在身上,都捂不热,暖不得。
天光透亮,校场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训喝声,那些铜皮铁骨的人赤着上身舞刀弄枪,陆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拢着的狐裘,总觉着荒诞。
心上人身穿甲胄,金铁束身,却做着柔情万千的活──端着盅鸡汤,捂掼到陆纮手中。
“身着戎装,不能亲手喂你。”
这是拿她当孩子了?
陆纮勉力扯出一个笑,不敢瞧她。她昨日盘算了一晚上,整整一晚上,贪恋着她的怀抱。
饮鸩止渴抑或是一晌贪欢?
她已经分不太清,这世道也不容许她分得太清。
鸡汤温烫,本是满载心意的滋补之物,可落到她喉中似在吞刀饮声。
整碗鸡汤落肚,陆纮还是未暖起来。
暖不起来,就暖不起来吧,何苦去求那注定不可得之物?
捏着青瓷碗盏的指节发白,倏尔抬头,却撞见含光那双清澈明媚的眼眸,似在等她夸一句鸡汤味美。
她奋力张张嘴,所有东西都涌到喉头,呼之欲出。
可她注定要让含光和自己都失望了。
“我想带一部分人,戍守剑阁。”
第88章 安通(二十七)
谷雨, 雨生百谷,蚊蝇孳生,溫湿同期, 最是易起疫。
卫鶴边今日已经送走了第十七个病患。
毫无例外,都是感天时異气,染患疠气, 发热恶寒。
卫鶴边摸完了脉,拿剛煮过的艾叶花椒汤擦手,滚烫的汤浸润在帕子上, 烫得他自个儿险些呲哇跳叫起来。
这个时节多疫病, 本是常事。
可他就是觉着哪里不对。
“夫人。”
他唤住了剛捡了藥的人,面黄肌瘦的妇人怀抱着自家小娘子,望向卫鶴边的眸光有些呆怔, 透着被讨生活的活计和对孩儿的担忧折磨殆尽的麻木。
卫鹤边畏惧这种眼神。
醫者仁心, 他每每看到这种眼神,只觉得自己的心要被碾作碎块。都说,佛陀渡人,菩萨救人,千载万载,也不知渡了谁、救了谁,醫倌却要担起这治病救人的圣人尊者的活计。
怎么又不算是一种‘逆天而行’呢?
“无意冒犯, 敢问夫人家住何处?小娘子的病用藥怕过猛了,我看您也难得入城一趟, 不如过两日登门一趟,替她探看?”
女人的眼眸帶着些许防备, 似乎是不敢相信一个在世家大族里的医倌,会对布衣黔首这般客气。
“家中哪有那么多銀钱。”她抱着小娘子, 颠换了手,边说着,“治不好,治不好就算了。”
她说着麻木而残忍的话,“家里孩子够多了,前些天大郎走了,白白耗费那么多銀钱,也救不回来,她命不好,托生到我家里,养大了,也不过是去卖给人当丫鬟奴婢的命,不如早死了,说不定来世还能托生到个好人家中……”
“省得吃苦。”
卫鹤边见怪不怪了,只说,“我不收钱。”
此言一出得到的并不是她的感激,而是茫然与无措,旋即是更深的戒备,盯着他,抱紧了怀中方才还说着‘死了好’的女儿。
“我不缺金银财物。”卫鹤边摇头,“您也瞧见了,来我这看病的,今日少说十个都是您家小女郎一样的病症,我也怕是起疫,查探多些,总归放心,若是起疫,也好叫陸大人早做防范,您说呢?”
“您要是心里头过不去,晒两尾大鱼,或者猎两只斑鸠给我下酒,算作药钱,如何?”
他说的和煦,如沐春风,对面人将信将疑,说了个村的名字,抱着自家孩儿走了。
卫鹤边哑然失笑,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长得挺溫文和善的呀?怎么半点用都起不得,各个问起住所就跟见了鬼似的。
“师父,您真打算去啊?”
回府途中,替他担着小药箱的药童忍不住发问,“那地方我晓得,到处都是苦竹烂泥,虽说陸大人去岁修了水渠,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但总归不是个好地方……”
“我知道。”益州绝大多数地方,他熟的很。
他生疑就生在这里。
好几些生病的人,都是在陸纮新开的水渠附近。
照理说,疏浚水渠,活水一来,疫病该是要少些的。
“我是医倌。”
四个字已经抵了太多解释。
小药童低低‘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卫鹤边轻笑,黄昏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印在成都城的石砖,很长、很长。
北水城,则在争噪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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