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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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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她眼尾雨余、玉颈梅花, 甫一开口,嗓音都变了味:

    “孩儿拜见阿娘。”

    連帶着一旁的侍婢都臉紅。

    ‘罪魁祸首’更是偏过头, 不敢看她。

    天晓得邓烛今晨醒来,二人交缠,怀中人泪痕未干,无意识地往她脖颈蹭住的模样,有多……

    惑人。

    她忽得明白了为何有些君王沉湎淫逸,流連笙歌了。

    陆纮也不敢看自己阿娘,总覺着像是儿时贪玩被抓了个正着。

    一个两个这时候倒难为情起来了。

    挥挥手让侍女都退下,帶上门,才打趣她道:

    “为娘从未似今朝这般意识到自个儿到底生了个女郎。”

    “阿娘!”

    陆纮极为羞恼,面紅耳赤自地上站起,歪缠住陆芸的胳膊,脑袋不住地蹭着自家阿娘,“您笑柿奴!”

    孰不知这神情,更是小女儿姿态,衣衫还因着这歪缠,领口微亂,露出昨夜忘情时的梅花。

    邓烛本就目力极佳,偶然一瞥,便覺着要了命。

    自己生生世世怕是要折在这狐子口,拿浑身灵肉供她餍足。

    “不像话。”陆芸笑骂,亲昵地刮了刮她鼻尖,“还不带着含光去献枣栗?”

    “我和她又不可能有孩──阿娘、阿娘莫擰,柿奴错了,柿奴这就去。”话未说完,就被陆芸擰了耳朵,连连告饶。

    她哪里舍得拧重了她,为娘的和孩儿一根脐带连出来的人,陆芸闭着眼睛都知晓这人在装样。

    怕不是故意要去含光那求疼?

    笑骂着催她走,陆纮这才笑嘻嘻地牵住邓烛的手,起身向陆芸拜别。

    屋外春丛蝶双栖。

    “疼不疼?”

    出了屋室,邓烛才关切她方才被陆芸拧着的耳朵。

    她生得白皙,稍有刮蹭都会在身上留下印子,哪怕方才陆芸只是稍稍使了些力,也让陆纮耳上飞红一片。

    原不过是寻常关心,这人則不肯将息,捉握了她的手,搭在她那张漂亮臉蛋上,明眸粲粲:

    “疼,可疼,娘子疼疼我好不好?”

    邓烛羞得恨不能一把将她手给甩开,真真是多余挂念她!

    知她要甩开,陆纮先一步牵紧了她,眼波流转,“其实,有一首曲儿,一直想唱给你听的。”

    嗯?

    邓烛聞言,偏头看她。

    飘荡在风中,竟是她阿娘从前常给她哼的曲儿:

    白益白,素岩落白鸢;苍弥苍,胡桃停翠鹦。

    ─

    “約儿在看什么?”

    椒殿内,蕭泽坐于主位,他自从舍身信佛后便不近女色,后宫如同空置,偶尔来,也不过陪着人闲谈几句。

    “回禀皇伯父,約儿在看郦先生的《水经注》。”蕭約眼眸亮晶晶,闪着某种希冀的光,“北土能有此人,实为幸事。倘使約儿来日也能看遍大梁河山,定也要学郦先生著书!”

    蕭泽揉揉蕭约的头,慈爱非常,“约儿女儿家,该多读些诗词习文,这《水经注》究竟是偏门,约儿喜欢,自可为梁国作,只是不该误了正事。”

    梁国诗文极盛,贵族女眷间常传阅诗集文册,以为雅事,但著《水经注》这般……

    终非女子事。

    萧泽不语,温柔笑笑,陪着萧约将书翻了一页。

    恰翻阅至《水经注》渭水一篇。

    “自南渡以来,甘泉长远,雍州烟树至江汉……到底难堪。”

    梁国所治下‘雍州’乃侨县,空有其名,寄治襄阳,并非关中故地。

    萧泽悠悠感慨,忽想起前几日看到的一则奏报,低笑一声,“约儿,皇伯父给你讲一则故事可好?”

    讲故事?

    “约儿谨听皇伯父圣训。”

    见她忽然正襟危坐,萧泽被逗得哈哈大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约儿真是比你几个堂兄听话多了。”

    “约儿可知那坚头索虏?”

    “知道,”萧约点头,“太元八年,苻坚被晋军挫败于淝水,后被叛将姚苌缢于新平寺。”

    萧泽闭目,“那约儿可知晓后来之事?”

    后来之事?

    萧约还未看到这儿的书,只得摇头,“请皇伯父赐教。”

    “后来他的族侄苻登即位,与姚苌对峙,曾一度收复冀城、弘农等地,奈何寡不敌众,最后命丧马毛山。”

    萧约听着固感慨其壮烈,却也心生不解:

    “皇伯父为何忽然提起那氐奴?”

    “呵……”

    萧泽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他当然不会将前朝事说给萧约听。

    元子攸身死,大江以北亂得天翻地覆,他今日听闻了一则奏报,说是那长孙吟,带着那和亲未成的元镜儿占据了雍县。

    长孙吟拼不过高家,隐隐有要南下夺益州之势。

    益州那地方被萧锵给嚯嚯的差不多了,若放任不管,怕是真能让长孙吟一举而成,夺益以后顺江取荆,这还得了?

    他自是不会将梁国置于此等危急之刻。

    前些日子,陆纮也向他上书请求外任益州,王楚华也同他稍稍提了那邓家娘子的事。

    这陆家的男的,到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情种,只要小家,不要权位。

    可这天底下,若无权位,何来小家?

    阿弥陀佛……

    倒是替他省了不少事。

    该平的人、该定的事,都已经差不多了,陆纮……真是一把绝妙的刀啊。

    可惜……

    “皇伯父?皇伯父?”

    萧约一直等着萧泽的下文,奈何萧泽似乎想着什么事儿,好一段时间都不曾再开口。

    被萧约这一唤,才堪堪回神。

    “是还有什么公务让皇伯父烦心的么?”

    萧约清澈的双眸令萧泽一怔,孩童眼中的他满面慈悲,倒真具几分菩萨样──这令他极为愉悦,旋即哈哈一笑,“约儿多虑了,皇伯父只是觉着自己又有所悟。”

    “来,约儿看书也累了罢,陪皇伯父去园中走走可好?”

    他牵起萧约的手,带着她出去晒日头,萧约仍止不住好奇,“皇伯父悟了什么,可以同约儿说么?”

    “皇伯父悟到了人间因果。”

    “欸?”

    “人种何因,得何果。皇伯父是皇帝菩萨,自是能看到旁人的因果。”

    他说的玄之又玄,萧约再是早慧,也听不懂这些,偏又是个爱思善想的,眼见着就要自己钻进牛角尖了,萧泽瞅着好笑,逗趣她:

    “约儿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因果?”

    “想。”似懂非懂,但到底好奇。

    “朕看见朕的约儿啊──”萧泽故意拉长了声线,闭目在空中乱抓一团,旋即趁势折下一支宫苑内开的正好的牡丹花递到萧约面前:

    “往后能遇到个称心如意的良人──”

    “皇伯父!”

    ─

    东边日出西边雨,烟水荷花泼墨云。

    夏雨怏怏,不痛不快洒落荆襄,缠绵悱恻,全无夏雨该有的酣畅。

    而立出头的男子缄默地伫立在雨中,雨花洒洒,沿着兜鍪甲胄滑落一气。

    “阿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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