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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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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就稀碎的肩膀而今更是雪上加霜。

    壮汉自个儿也不好受,自己被邓烛射了好几箭,全凭着一股杀性,非要捅陆纮几个窟窿不可!

    箭头自陆纮身上拔出,这一次是奔着腹部去的。

    陆纮心一横,也不管什么男女、什么风仪,她大不了今日豁出去,一命换一命,也算是给阿耶报仇!

    箭头捅到她腹部,陆纮发了狠,手脚并用将壮汉缠压住,不让他将箭头拔出来。

    目眦欲裂,面色胀红,盼着邓烛最好再将他扎几个窟窿!

    黑皮汉子见离离不得,亦面色阴沉,竟顺着陆纮这股子劲,单手将她整个人拎起,而后狠狠往地上一砸!

    他那能砸碎马车的劲头就算因着邓烛那几箭有所虚弱,也照旧将陆纮震打了个七荤八素,肋骨寸断,肝胆欲裂,当即昏晕过去,再不省人事。

    悬壶世间,谁能吊命?金疮跌打,几时修身?

    “咳……咳咳呃……”

    刺痛在她醒来的第一时间叩门而至,险些又将她激得昏过去。

    入目的屋梁很干净,周遭泛着药香与木香,这应当是一位医倌的住所。

    她还活着。

    含光呢?

    还不等陆纮为自己的劫后余生庆幸,便又担忧起邓烛的安危来,她试图自床榻上挣扎起身,却感觉自己整个人浑似被拿铜钉锁死的门柱,动弹不得。

    “别乱动。”陌生的男子声线自门外传来,拖着慵懒,陆纮听出这人有几分西南口音:“你郎君是个莽撞的,你也是么?”

    郎君?

    她的郎君?

    她什么时候有郎君了?

    陆纮泛着懵,由着那医倌将自己从榻上支了起来。他确是个正经医倌,陆纮浑身上下被那黑皮汉子打得明伤暗伤不知多少,他将她支起来,竟未多弄疼她。

    竹木编制的支架被他塞在陆纮腰后,贴合着她的脊背,让她看清楚了自己的衣裳。

    这哪里是她的官服玉带,这分明是一女子的裙裳!

    陆纮自有生之年来,从未穿过女子的衣物,更何况……这定是有人将她衣物换下来了。

    是了,自己叫那黑皮汉子打成这副模样,便是上药清疮,该看完的,也早就看完了。

    想到此处,陆纮脑中冒出的全是些山精志怪的传说故事,倒不如叫自己是身亡而魂犹在,托到旁人身上才好。

    “……敢问医倌,在──小、小女的郎、郎君,现在何处?”

    陆纮不能自己痛死过去一了百了,旁敲侧击,心如擂鼓──

    若是邓烛将自己送来的,她定是知道了自己的女儿身,从前的那些狎呢之举、荒唐之言,该如何向她解释?

    可若不是邓烛将她送来的,那含光何在?她可安好?她不在乎那个送自己来的‘夫君’对她做了什么,她总有办法报复回去的,但倘若邓烛出了事,这不是一句报复就能了账的!

    原本就毫无血色的面庞更加苍白。

    恨海怅惘,进退两难。

    “这不是站门口么?”医倌漫不经心,将一粒鲜红的药丸不由分说地塞到陆纮口中,清水送下。

    陆纮被迫仰头饮下一大口水,闻言眸子不自主地去寻门口,药丸送到嗓子眼一半,险些咳呕出来──

    “咳咳咳──咳咳──”

    “啧……这药可难制,你别给我咳出来了,咳出来了就是落地上沾了灰也给我捡起来吞下去。”

    医倌袖手旁观,嘀嘀咕咕,丝毫不管陆纮死活。

    寻常呛水到了而今的陆纮身上那可真是要了命了,吸一口气带起的疼痛险些叫她昏厥过去,到了咳喘,更是咳也不敢咳,不咳又嗓子痒,深深浅浅地呼吸抽气,又带得骨头疼。

    冷惨色的俏脸生生胀得青紫,冷汗涔涔,水汪汪的凤眼委屈而祈求,渴盼她开恩。

    门框旁踟蹰的人终还是不忍,迎着她的祈盼走近。

    说来也是奇,当她走近了,陆纮也就不咳不喘了,那双柔美的凤眼可像極了鱼钩,潋滟的泪花便是那鱼池,都不消下饵,就有人让她做一回姜太公。

    “得,倒是我该去磨药了。”

    见此情景,再待下去到成了他不知情识趣。

    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陶瓶儿,搁在案头,叮嘱邓烛:“一个半时辰喂一次,三次以后隔四个时辰喂一次。”

    竹帘响动,医倌走远,二人依然长久地凝望。

    “……”

    邓烛疼她、恼她,更实在不知从何说起,偏生陆纮不说话,让她更委屈。

    她莫不是还打算学赵高指鹿为马,要诓自己是男子么?!

    满腹气性在胸口堵着,漫涨到眼瞳,幽怨丛生。奈何望着那张清俊柔和的脸,怎么也狠不下心真同她发火。

    ……

    罢了。

    自己不该同一伤患计较,自己……到底是自己先惹她不高兴的。

    邓烛叹了口气,给她倒了一盏清水,递到她嘴邊:“喝吧。”

    一双凤眼止不住地挑看,吃不准她是否真的生了怒。

    含光脾性好,她知道,而今还愿意走近自己个儿,给自己喂水,说不准……

    说不准她依旧愿意同自己鸳俦永结?

    大逆不道的念头一闪而过,又很快地被自己个儿否了。

    荒唐。

    还要她陪着自己一起荒唐。

    陆纮没有开口饮下邓烛递来的水。

    “……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说什么挽鹿车、谱画扇、描写黛眉。

    不过是镜花月、假佳偶、恨海愁天!

    大江的水汽蒸出了南国的天,她的骨髓都锈迹斑斑、长满蕈苔。

    她能如何呢?

    她若不装男儿郎,耶娘便堵不住族内的嘴。

    她若不装男儿郎,她一生就注定了连结两家,辅佐夫郎。

    她若不装男儿郎,她与邓烛连相遇都做不到。

    因爱而生,因爱负锁。

    “我不要你原谅我。”

    被压住的幽暗冒出苗头,陆纮薄唇轻言,不敢直视邓烛,浑身上下还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没得选的路,我不会后悔,亦不能后悔。”

    也不晓得哪里来的劲儿,埋头痛饮下唇邊的清水,莽撞得像只小兽。全然不知头顶看她的目光心疼而又五味杂陈。

    她固执的自尊还在作祟:“此生最重要的事,无过为我耶娘复仇,其次,便是、便是功名利禄。”

    “你倘若、倘若觉着我,面目可憎,待回建康后,我便休书一封,遣你去南海郡寻你阿娘,往后含光若是、若是……”

    “若是要嫁旁人,你莫不是还要替我准备嫁妆?”邓烛冷声接过了话茬。

    “……是。”

    邓烛险叫她给气笑了去。

    这算什么,要将她往外推?

    真想给她这张脸上来个两巴掌!

    她到底好脾性,强压下火气,堪堪忍住了将手上的碗盏直接掼到人脸上的冲动。

    ‘哐当’把陶盏甩在案上,原本还嘴硬的陆纮恨自己个儿不能动,不好缩躲,本就是撑出来的气势,登时偃弱下去。

    “那陆小娘子觉着,我合该嫁给谁呢?”

    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邓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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