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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是的话,倒真是苦了他了。

    陆纮皮笑肉不笑,与他寒暄:“敢问大人,是要去何处?”

    “太子殿下新得了孤本书籍,叫晋安王殿下知道了,令在下抄录一份,送与晋安王殿下。”

    何杳拍了拍书籍上的字,“抄书这活计可不好做,手自笔录,若有涂鸦损毁便是前功尽弃,装订成册也要细细查验,夙心夜寐熬红了眼,滿腔心血送到人跟前,也不知道收书的人,爱不爱惜。”

    “倒不如买下几亩田,归园南山。”

    “你觉得呢?陆典签?”

    看似说抄书人,句句话却是在说陆纮。

    更让陆纮不解的是,他是萧钧的人,萧钧欲查清的事,他私下竟劝陆纮不要继续查下去。

    “但使苏季子有洛阳半顷田,又怎配六国相印?”

    陆纮针尖对麦芒,“陆某家贫,同宗内向来不算亲近,家中薄田养不活那么多人,不得不,抄书养家。”

    她特地加重了最后四字的音。

    “陆典签自幼饱读诗书,名滿江夏。”

    何杳走近,压低了声音,在陆纮眼中是满面的奸笑,“然而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孔北海前车之鉴未远,陆小郎君,可要好好思量,莫步了他的后尘。”

    “孔融是被曹操杀的。”陆纮一双凤眼圆睁,瞪出几分无辜相,“敢问在何大人心中,我大梁,谁要做曹操?”

    “你──”

    陆纮向后一退,躬身行礼,朗声道:“下官多谢何大人赐教。”

    何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陆纮还不忘高声送他:“何大人慢走──”

    老匹夫!

    暗自啐过,陆纮重新归于冷静,若说何杳上次来她家中索要《佛遗教经》是为在萧钧处爭功,今日前来阻拦她查案,难不成也是为了争功?

    这于理并说不通。

    至于说他是为了他的的同宗兄弟,早已投靠了庐陵王萧锵的何昌,这亦说不通。

    对于世家而言,族中有燒热灶的,也有燒冷灶的,何昌能把自己往庐陵王的灶内投是因为他常年在江夏,升迁无望,他何杳作为守了萧钧二十年的人,说变就变,他敢变,萧锵敢用么?

    蹊跷。

    满腹狐疑,奈何找不到答案。

    不过当务之急倒也不是这何杳私下反复无常,而是该如何在广陵烧一把火,最好烧掉庐陵王,也烧活她自己个儿。

    车驾摇晃,流苏投影,算着车子快到自家府邸,陆纮强迫自己收敛好情绪,好不叫邓烛忧心。

    奈何这世间事,多的是不如人意。

    才至角门,陳四郎手中捏着一封书信,着急忙慌:

    “府君,不好了,广陵来信报,说、说──”

    “说什么?!”

    “说陈大人,动用私刑,逼死了人!”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麟泰(二十一)

    “好含光, 让我靠一会儿。”

    她边说着,人已经枕在了鄧烛膝上。

    陸纮在她面前并不常诉说自己的疲惫。她不说,鄧烛却不是个眼盲心瞎之人, 她的身上擔了多少擔子,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指尖探入陸纮的发间, 穴位按压的酸刺感激得陸纮輕‘嘶’了一声,隨之而来的爽利让她不由得哼哼起来。

    到底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

    雪玉狐狸不使坏算计的时候反倒带出些许娇憨,望之心软。

    “你不问我什么?”

    狐狸吸饱了衣裳香风, 闷声闷气地在腹脐上下吐出热意。

    鄧烛有些不自在, 到底挪不开身子,“柿奴愿意说,我便听。”

    她知道有些事临上门的那刻未必好说, 纵是想替陸纮分担, 她也不愿以情相迫。

    不说,也无妨,她总会在她身旁的。

    “晋安王殿下,欲借着此次发难,一举扳倒庐陵王。”

    陆纮在她膝上翻了个面,隨手捉了鄧烛的手细细把玩,“机会只有这一次, 成了,咱们便大仇得报了。”

    不成, 就是苦命鸳鸯埋黄土,连理结枝在九泉。

    “方才, 广陵那处来了消息,说是陈大人在广陵私刑逼供, 逼死了人。”

    “陈大人,不是这种人。”邓烛与陈抟相见不多,但也瞧得出,陈抟此人比陆纮要认死理百倍,更何况做了多少年的督御史,怎么会在这种时刻落下把柄?

    “他是不是这种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陛下会如何想,案子該如何做。”

    眼下这广陵贡緞案顶破天了也只是贪腐。

    贪腐,在蕭泽手里,是可大可小,甚至可以是为人称道的事情。

    “谋逆。”

    躺在她怀中的人听了这两字,身躯一震,下意识去捂她的唇,低声喝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被捂住双唇的人眨了眨眼,显然,她很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陆纮望见她眼中决絕郑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的确,若不往谋逆上攀扯,蕭泽絕对会对萧锵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刘宋萧齐,皇室内乱纷呈,百年骨肉相残同室操戈,是萧泽一块心病,他最怕的,便是梁国也步了前朝后尘。

    所以他仁义慈悲,从不大肆清算。

    “当断则断,柿奴此时若不将事做绝,来日他们必会反扑,后患无穷。”邓烛不喜官场蝇营狗苟之事,但带兵打仗,岂可学霸王沽名,自掘坟墓?

    陆纮紧绷的身子再度软了下来,再开口,便是具体事由,“眼下要紧事两件,一是回广陵,替陈抟洗刷罪名,二是顺着夫人那日提点,查一查,到底是谁,要这么多的贡緞,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她有预感,这贡缎案的背后,绝不只是贪腐。

    邓烛微怔:“你还记得?”

    她原以为日子过了许久,她当时不过随口一说,陆纮事情这般繁杂,忘记也不稀奇。

    怀中人再显出狐狸相,“夫人说过的话,岂敢不放在心上?”

    “贫嘴!”

    怀中人却是个不怕打不怕骂的,笑嘻嘻地凑起身子,唇瓣在邓烛嘴角触碰,似有还无,“这嘴贫不贫,娘子不尝尝,怎能妄断呢?”

    青葱玉指点眉心,陆纮顺着这力道仰倒了头,又立马歪纏上来,惹人‘骂’她:“哪里学来的……”

    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唇角,也落没了邓烛后面的话。

    秋水一泓在咫尺,香风几缕住寸心。

    她被狐狸拥扑住,不想躲,亦不想逃,任由丹朱夺了胭脂笑。

    她覺得自己是个愚人,问的都是些蠢话,情之所至,哪里需要学得?

    拥住她的人也是个愚人,平素病骨今横媚意,一身清光化作了脂浓粉香。

    她由着她散髻鬟、解珮带、看雪玉山,她求着她连十指、吻桃花、耳鬓磨纏。

    “唔……柿、柿奴……”

    缠绵悱恻的吻将人溺入欲海,好容易寻到空隙,却连不成字句,断续之间,身上人显然料到她想说什么,不愿听她说完未尽之语,愈发变本加厉。

    “……柿奴。”

    陌生的情念催得人发疯,邓烛覺得自己也快要被心中的念头撕成两半,自小到大的规矩告诉她此举不肖,还有声音在骨子里驱着她赴了这段莺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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