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藏南海》32-40(第3/13页)
“陆施主说笑了。”胖沙弥站在雕花门窗前,窗外零星的野梅绽雪,“你我怎能知天家人物呢?”
陆纮猛地顿了一下,暗道失言,“太子乃一国之储,维护東宫体面亦是维护陛下与梁国体面,不是么?”
几句话将它圆了回来。
“施主说的是。”
胖沙弥自梨木架子的顶格上取出一木匣,当着陆纮的面将其打开,那本将临湘郡搅扰半年有余,明里暗里掀起锈味的《佛遗教经》安安静静躺在陆纮面前。
清清白白,连灰尘都不消得染。
─
“小娘子,递给江夏王府名剌得了回信。”
中庭清雪,邓烛随着庚梅束发舞劍。家中众人皆晓得她们的习惯,都不会在此时半途停下,隔着几丈远,蟾儿手里攥着文书朝她喊道。
“你念。”
邓烛话软性子柔,很難和她舞剑弄刀的模样联系起来。
蟾儿草草扫了一遍文书,以白话回道:
“王府那边说,准您去拜祭王妃。”
恰打完一整套剑法,邓烛收鞘,眼眸终于微亮,“真的?!”
又旋即黯淡了下来。
倘若可以,她更希望当面拜谢王妃对她的照顾,而非只能递呈名剌请王府允准去拜谒园寝。
江夏王的壽藏地并未定在南兰陵,而是建康近郊麒麟门一带,不逼城郭,约莫三十里路程,江夏王妃的墓葬便在那處。
邓烛看了看天色,忖着时候尚早,应当能够在宵禁时前往返,当机立断:
“蟾儿,将准备好的祭拜物什搬上车,即刻启程。”
而后带着些许尴尬地看了庚梅一眼,她与陆纮和她之间的关系太过微妙,是以邓烛凡事不愿多拜托她。
然而这一回,庚梅自然而然地掐算片刻,主动道:
“去吧,早去早归。”
“我留下来,替你照料陆夫人。”
邓烛这才放下心来,“多谢。”
“……含光。”
转身欲走,邓烛却被叫住了,庚梅抿了抿唇,尝试着让自己的声音柔软下来,“……不论我们之间有未有过龃龉,我都希望你知晓,我是能够被你托付的人。”
邓烛一愣,虽说听进去了话,却还是匆匆而别,“好。”
庚梅望着因为习武练剑而愈发秀拔的背影,忽而有些出神,喃喃细语:“……她真像她,可我觉得……更像你些。”
─
建康城东北,绵绵丘南麓。
码垒好的雕花石砖凿嵌入王公贵族的坟茔,片片拚凑,拚出个竹林七贤墓中行酒,拼出个身后世界风雅万千。
而那些残缺的、破损的砖石就这般大喇喇地丢弃在山脚的土坡下,任由溪沟冲刷模糊。
麒麟者,仁兽也,牡曰麒,牝曰麟,主太平、长壽。
宋、齐的血雨腥风还未在梁国散开,萧泽登基后,主推仁政,以为‘君德至,则仁至’,是以帝陵、宗室墓前多设石麒麟,帝用双角麒麟,王公用独角辟邪。
江夏王寿藏辟邪处,巍巍独角傲正阳。
王楚君生前为琅琊王氏女,与当今皇后一母同胞,又是王妃尊崇,显赫非常。
可世间似乎不曾留下太多属于她的痕迹。
园寝内来来往往的工匠、值守,都忙着他们自个儿的事,王妃牌位前的供品并未断过,但那更多是出于某种体面。
邓烛将准备好的祭品摆在供案上,欲开口说些什么,临到头却偃旗息鼓。
少顷,门后的日头被挡了起来,邓烛转身,却见一婢子搀扶着一位有些清瘦的妇人入内。
妇人不过几簪银钗束发,身着素裳,杏眼温婉,沉静安宁。
亦是几碟糕点,供摆上案桌,旋即唱念起佛经来。
邓烛不由得细细打量,能来江夏王妃墓前祭拜之人,纵是衣着朴素,也不会当真是什么寒门。
更何况这妇人通身沉静雍容的气度,着实叫人難以移开眼……
“……小妹生前,最爱吃桂花糕。”俄而那双杏眼直击邓烛心间,温和含笑,分出一瞬看向邓烛带来的桂花糕,又再度看向她:“此前来这未见过你,敢问是谁家的小娘子?”
邓烛愣怔,心思在这瞬间百转千回,若是说自己个儿是陆纮的妾室,怕是不太妥当……
“……回夫人的话,妾乃前益州刺史邓祁之女,曾蒙王妃照拂,不料天有不测,王妃她……”
邓烛望了一眼牌位,有些难以开口,旋即又道,“今日有幸至建康,特来拜谒,但到底遗憾──”
等等。
邓烛说完这些话后,忽得注意起来妇人对江夏王妃的称呼。
小妹?
眼瞳微缩,眼前雍容沉静的妇人似也察觉到她意识到什么,无奈哑笑几声:
“怕什么,我不过……某家夫人。”
语罢,微微偏了偏头。
第34章 麟泰(三)
“庐陵王那事做的实在混账, 我亦屡屡劝谏过陛下,临阵换将,致使秦蜀相交之地易手, 于国不利。”
祭完王楚君,王楚华邀带着鄧烛于园寝周遭散心,她来祭时特地吩咐了是微服而出, 故而隨从不多,且私下也未称‘本宮’。
鄧家遭遇她看在眼里,亦是多有不忍, 早前就听闻小妹有心接济, 然而到底……
“朝堂上的事,我不好多说,陛下舍身佛门, 早已不近后宮, 实在有心无力。”
“殿下这话让妾身实在誠惶誠恐了。”
皇后隨和,鄧烛却很是有分寸,“不过罪臣之女、罪家之妾,能得殿下垂询一二便已是福分,不敢奢求……”
“你这孩子。”王楚华还未等她的客气话说完,直接截住了她,忖了片刻:“你而今是陸家那位小柿奴的妾?”
鄧烛愣怔, “殿下记得郎君?”
“怎么不记得,那时候钧儿也不过刚及冠的年纪, 在东宫和人畅谈诗文,常挂在嘴上说, 陸家的宝树恨不能长于自家庭院。”
“我也得见过一二面,就记得她是个雪娃娃, 生的很白。”
邓烛随着她的言语,脑中倏然闪过陸纮的样貌,忍不住勾了唇角,俨然少女懷春的模样。
这般浅显的心思,落在王楚华眼里,更觉着她可爱,“她待你很好?”
驟然被年长位尊之人戳破了心思,邓烛不由得红了耳廓,轻而又轻地:
“……嗯。”
“我知你为人妾室不过权宜之计,若你真心与她两情相悦,笃定了人,这点主,我还是能为你做的。”
这是要指婚?
只消皇后的旨意一下,邓烛即能顺理成章地同她结为连理。
驟然之喜霎时间冲得她气血上涌,“谢──”
……不行。
“谢殿下美意,然……两情长久,并不在名分,况柿奴应有自己的考量,妾身固愿,却不能逼她。”
邓烛在话冲出口的最后一刻及时止住,于公而言,她而今不过罪臣之女,倘若陸纮来日需借姻亲攀附,她不去要那个位置,才是对的。
于私而言,陆纮到底是女儿身,纵使她爱慕之心为真,又有多坚定能真的去明媒正娶让一女子为她的妻呢?
她不想逼她,也想给她留退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旧钢笔文学】 新域名 z.jiugangbi.com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