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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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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潮水退去,明日还会如潮水复来。他们都不是我一定要做的事,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但能为百姓做点事,能为朝廷做点事,其实也挺好的。”

    沈宴看着自己的弟弟,心中与有荣焉。他这个弟弟,自幼聪慧,虽然被送去了和庐山,远离京都风雨。回来之后,也是不骄不躁,从不将得失荣宠放在心上。难怪圣人喜欢。他笑着执起茶盏,轻啜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弥漫,“既然要做,便要做好。你兄长我还得靠着你的功劳加官进爵呢。”

    沈周笑了起来,“一定一定。”

    庄玉衡也笑,觉得这对兄弟的相处好生有趣。

    76  ? 日暖宜扫尘 - 上

    次日,风轻云淡,春日融融,沈周陪着庄玉衡练功的时候,沈宴派人来请。

    甫一见面,沈宴将一个锦盒郑重地交到沈周手中。

    “圣人特意赐给你的。”沈宴示意他打开,“这是巡察使符,见此符如见圣人亲临。四品以下官员可先斩后奏,若遇紧急,当地驻军也须听你调遣。”

    沈周打开锦盒,只见一枚铜符置于盒中,他取了出来,仔细辨认。符身是齿铜所制,通体冰凉,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其上有精致的螭纹,正面有“巡察”二字,背面“奉敕巡察,便宜行事”。沈周唇角微扬,“有些受宠若惊。”

    “莫要说笑。”沈宴神色凝重,“圣人知道此事不易,他不指望你跑这一趟能解决藩王之患。给你这个符,是让你保命的。崔玲在京中虽处处受制,但一旦出了京都,怀王的爪牙不可不防。你们此行,务必小心。”

    沈周将锦盒收好,郑重道谢。

    三日后,一支声势浩大的车队从沈府门前启程。

    若是按照沈府一贯的行事风格自然不会如此。但奈何,车队中有一架华玥公主亲自督造、并赠送给庄玉衡的马车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车身以沉香木打造,四角悬挂着避毒银铃,车窗上蒙着千金一匹的冰绡纱。若不是庄玉衡执意阻拦,这位公主怕是要在车辕上都镶嵌宝石,顺便再写上几个大字“敢冒犯者,死”。

    “这般招摇,”庄玉衡倚在车内的软垫上,望着窗外渐远的城楼,无奈地笑,“倒像是我们去游山玩水,而非求医问药。”

    沈周给手炉换了碳,塞回她怀中,“既要掩人耳目,自然要做足样子。”

    庄玉衡冲着他甜甜一笑,罢了,反正她此刻应该是“重伤未愈”“挣扎求生”,也没机会露面做些什么,索性由着沈周去安排一切。

    车队行进得极慢,寻常一日可达的路程,他们偏要走上三日。每逢天晴日朗,沈周便命人停车,携庄玉衡去赏玩山水,帷帐一支,一幅画能画上一天。这般悠闲做派,让暗中盯梢的人都叫苦不迭——本来人手就不够,他们这般的行事,后面的人半天都不能挪一步,简直就成了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还没出京城百里,盯梢的人已经被抓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人,连靠近都不敢了。

    如此这般好几日之后,后面盯梢的人已经只知道车队,却不知道其中到底有谁。而沈周和庄玉衡已经带着另一队人马快到观澜阁的山脚之下了。

    京城怀王那处隐秘的宅邸内,烛火摇曳,映得堂下崔玲的脸色愈发惨白。

    她面前的中年男子面沉如水,空荡的左袖无声垂落——正是当年在庐山被庄玉衡一剑断臂的周敬言。

    “王爷让我问你,”周敬言的声音像淬了冰,“你在京城久滞不归,折腾了这许久,除了折损人手,可还做成了什么?”

    崔玲咬紧下唇,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屈辱:“周先生有所不知,如今京中局势复杂,沈宴盯得紧,我又无人可用……”

    “无人可用?”周敬言嗤笑着打断她,“腊月之前,京都的人手可不少。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崔玲脸上。她想起自己当初在和庐山即将“立功”时的志得意满,那时她甚至觉得周敬言这个“师父”不过如此。而且她拐走了黎安,那么好的机会,周敬言居然错失。她更加瞧不起周敬言。

    可从那之后,她再无立功。而周敬言被那尹玉衡斩断一臂、拦在山门之外后,因为救治不够及时,一直缠绵病榻,如今人虽然好了,但愈发阴鸷,像一条盘踞暗处的毒蛇,让她本能地畏惧。

    更重要的是,她在怀王心中的分量,远不及这条“毒蛇”。

    她再不敢端着一丝一毫的架子,深深垂下头颈:“是玲儿无能,还请先生教诲。”

    见她服软,周敬言心中的愠怒稍平,斜睨崔玲的眼神有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踱步到窗前,望着院中残梅,语带训诫:“姑娘忘性未免太大了。从和庐山出来,是不是只顾着玩乐,连最基本的手段都忘干净了?江湖上门派林立,随便挑几个,何愁无人可用。”

    崔玲心中苦笑,她能动的已经都用上了,如今庄子上就剩那几个阳奉阴违的手下,她还能指使得动谁?寿王嘴上一口一个贤侄女喊得亲热,真要用他的人力,有几个人将她的话当真?她索性将自己的处境说得更惨三分:“……我原是想先挑个小门派立威,徐徐图之……”

    呵呵。周敬言嗤之以鼻,“谁哪有工夫跟虾兵蟹将纠缠!要动,就动有分量的。中州观澜阁、把控漕运的河朔帮、华山剑宗……哪一个不比你的徐徐图之来得痛快!”

    崔玲心头一紧,忙道:“先生明鉴,那观澜阁主嵇存首鼠两端,并非全心为父王办事。上次他去和庐山劝降,前脚刚走,后脚和庐山就宣布封山,可见他跟我们并非一心。”

    “和庐山”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周敬言心底最耻辱的伤疤。他的脸色瞬间扭曲,空袖无风而动,眼中翻涌着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怨毒。

    崔玲看准时机,忽然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颤抖:“先生,您可知……那当年伤您的尹玉衡,她……她根本没死。”

    周敬言周身的气势骤然一凝,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他缓缓转头,死死盯住崔玲:“你说什么?”

    “她非但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庄玉衡,如今已经嫁给了沈周!”崔玲语速加快,这才是她手中真正的筹码,“如今沈周正带着她,大张旗鼓地出京寻医问药,风光无限!先生,您这断臂之仇,日夜煎熬之苦,难道就……就算了吗?”

    “庄、玉、衡……”周敬言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的血块。他断臂处那早已愈合的伤口,此刻竟仿佛再次被利剑斩断,传来钻心的幻痛。那几个月的反复高烧,在鬼门关前的挣扎,治疗时烙铁炙烫,被利刃刮骨的折磨……所有的痛苦与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焚天的恨意。

    他猛地向前一步,独手狠狠抓住崔玲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在哪里?!”

    崔玲强忍着疼痛,迎上他疯狂的目光:“他们已经出京寻医。先生,如今必须调动足够的力量,才能将她置于死地!”

    “你为什么早不说?”

    她为什么要早说?她在和庐山伏低做小,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垫脚石,让别人立功的。而且,屏山刺杀太子时,黎安被她骗去作为杀手先锋,但是跟庄玉衡打了照面,黎安便知这中间有异,立刻回来找她算账。而且黎安那时已经发现不对,刻意隐瞒了庄女就是尹玉衡。等她后来猜到的时候,庄玉衡已经在入京谢恩的路上了。

    所以她才费尽心思要将庄玉衡杀死在路上。但谁想到庄玉衡居然这么命硬!

    “我也是才知道。”崔玲一脸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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