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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昭昭若揭》40-45(第5/15页)
彻底清醒,理智因岳怡的夸奖,在柳以童与乔憬这两个身份中反复撕扯。
“看似完好,其实里头已经烂掉了……你那眼神给的特别棒!太好了以童,一个抬头百感交集,你演的特别到位!”
原来这是别人不能轻易做到的事吗?
柳以童太习惯了,以至于她的肌肉记忆比她的演绎经验更懂如何扮演一具行走的、摇摇欲碎的尸体。
只是,调动过往资源,也难以避免地把一些与此相关的记忆也钓出来,牵一发动全身,柳以童现在的情绪还很低落。
她下意识转头去寻阮珉雪,病床上,女人身上的条纹套装虽是戏服,但还是扎了柳以童的眼。
那般霁月清风、光鲜明媚的女人,此时面呈素色,嘴唇泛白,就算自带股风情不减的病弱美,那美也是令人揪心的。
世人面对垂泪绛珠,难免心生恻隐,更遑论本就倾心的柳以童。
她走过去时动作都轻,像是怕一阵风就把人刮倒。
结果她的缓慢动态好像被阮珉雪误解,以为她出于消沉,女人竟主动伸手拉了下她的衣角。
柳以童站着,阮珉雪坐着,立场对调,上位者仰视,下位者垂眸。
可越素的妆造越衬阮珉雪那双明亮的眼。
阮珉雪拍拍床侧,示意人坐下。
柳以童照做了,本以为阮珉雪是有什么话要说,然而对方并无此意,复又抬手,拍了拍被病服拢得线条更纤削的肩头。
柳以童僵了下,抬眼确认。
阮珉雪直直看向她,唇角挂着很浅的上扬弧度,表情柔和得像覆了层月光,边缘都莹莹朦胧。
太漂亮了,太脆弱了,也太美好了。
这种错综的矛盾一旦出现在阮珉雪身上,就会让柳以童恐慌,戏中痛失所爱的感受再度复现,少女一急,抓了下病号的袖口。
阮珉雪偏了下头,或许没理解她怎么突然急了,但还是好脾气地挪了下身,将肩头凑过去。
柳以童这才敢确定,阮珉雪的邀请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趁眼眶又发红被人窥见时,立刻低头,将额头垫在女人的肩上。
其实有点硌,阮珉雪太瘦了,皮肉都长在恰好的位置,剩余的骨架便细细一柄,加上病服也不柔软,粗粝的布料并不宜人。
但却也恰是这真实的触感,让柳以童一颗悬浮的心,终于稳稳落了地。
剧本中她的情绪被如何残忍地撕扯,回到现实所感受到的美好,便有多真实且确切。
是她真能攥在手中的沙,纵然会随时间流逝,但至少并非华而不实的梦。
“闭上眼,休息一下吧。”阮珉雪轻轻说,“我们还有最后一幕戏要拍,好好缓缓。”
“嗯。”
柳以童闭上眼。
原来,倚着一个人,是这种感受吗?
陌生但不错的体验。
柳以童个子高,五官看着冷漠强势,这样的外表,很容易让人误解她是一个永不会受伤的人。
因而无论是上学时,还是后来进入剧场,与她亲近的女孩都偏向于依赖她,这从她们同行时的姿势便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个头较小的女孩们挽着柳以童胳膊,或头靠着她肩,或身体倚着她上臂,她总是被借力的那一个。
此时换她成为倚着人的那个,她才知道,原来这么简单的动作,带来的是如此特别的感觉:
柔软但稳定,平凡但滋养。
阮珉雪未必会对每位对手戏演员都施予如此馈赠。
但至少,柳以童确实是因为对手戏演员这个身份,沾了光,因而能尝到阮珉雪施予的雨露。
她记起早晨被阮珉雪靠着肩时的体验。
她回想起在那娓娓道来的叙述中,自己被物化为一棵树的记忆。
漂亮的、稳定的、从容的树。
她的树梢突然颤抖起来,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叶梢上未干的晨露折射出虹彩,幻化出一个抽象的符号,树枝窜上的战栗感,像有女神用冰凉的手指,顺着她的脊骨一节一节地数。
她在头皮发麻的快意中定睛,眼见露珠中的抽象符号具象为确实的灵感,前所未有的冲动迫使她睁开眼。
柳以童抬头坐正,急切看向阮珉雪,说:
“阮姐,我有个想法。我想改动剧本的一处细节……”
改剧本且不说是编剧与导演的特权,哪怕是一些资历较深的老演员,都未必敢对剧本指手画脚。
所以,柳以童本想先和阮珉雪探讨,如果阮珉雪感兴趣,这改动便能顺理成章落实。
但阮珉雪见她精神后,竟微抬下巴,示意远处,点头说:“很好啊,去说说吧。”
去?而不是,来?
柳以童本打算和阮珉雪说的,但阮珉雪这意思,像是没准备听?
“阮姐……”柳以童唤了声。
阮珉雪却反问:“怎么了。”
虽说是反问,尾音却微微下压,不像疑惑,更像祈使,催少女出发,催少女行动。
女人的面容在病房床头明灯下浮出点近乎神性的宽容,如同奥林匹斯山巅的缪斯女神,早已看透少女曲折的心思,却仍为其保留体面,没戳破其不自知的卑微,反以鼓励的目光施以恩典。
理所当然的,仿佛少女本该那么做,有资格那么做,且也有能力做得到。
也因这一眼能量充盈,柳以童吸了口气摒住,千头万绪还是没说出感谢,只化成点头一句,“我明白了。”
新人演员独自去找了张立身,独自与总导演“谈判”。
果不其然,初听柳以童说要改剧本细节时,张立身第一反应是不加掩饰的困惑,像听不懂中文。
那表情不难理解:想改剧本,你?
临场发挥与修改剧本是两个概念,前者掌控权还在导演手中,导演能决定演员的发挥是否要保留;但后者却是修改了整个剧组的行动纲领,动摇了整场创作的根。
可当柳以童自若陈述完想法,讲清自己想添加的细节时,张立身就手掩下巴陷入沉默。
只是一个细节,确实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
但却会让剧本故事脉络呈现截然不同的效果。
“你知道你这个细节,会颠覆乔憬的人设吧?”张立身开口问,但神情愉悦,已无初听时的抗拒。
柳以童确定点头,“我知道。”
“挺巧妙的,这个细节。”张立身点评,“不但不耽误先前拍摄过的成品,也不影响后续的其他角色的演绎,只单独增加了乔憬这个角色的厚度。不是不能考虑。”
不待柳以童喜悦,她听见张立身继续问:
“但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加这个细节?”
“……”
柳以童想起车内那场拍摄,想起突然站在自己眼前的,与自己有着相同的脸的乔憬。
于是,她选了一个有点浪漫、也有点孩子气的解释:
“是乔憬亲口告诉我的……告诉我她其实是怎样的人。”
*
入夜,乔憬与杜然睡在同一张病床上,依偎而眠。
杜然轻酣安睡,而揽着她的乔憬,成了这夜无眠的人。
维持数周的药物治疗后,omega的身材迅速消瘦下去,乔憬抱着她时,只觉得像拥着具硌手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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