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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昭昭若揭》40-45(第10/15页)
以童闻到男人身上混杂着汗臭和酒精的酸腐味,看见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像蚯蚓般蠕动。
“我说过好几次,可以做鉴定……”母亲的声音轻如蚊呐,手指攥着围裙口袋,里头装着礼堂保洁的日薪。
男人却突然大笑起来,黄褐色的烟渍牙间喷出唾沫星子。他一把掀翻折叠桌,残羹剩菜泼了一地,“想得美!……”
后面的话,柳以童就听得不真切了,因为她的耳朵会被母亲双手轻轻捂住,母亲会用手掌在她耳廓上反复摩擦,制造噪音,以掩盖男人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
柳以童抬头见母亲眼底浮起一层水光,却在与小小的她对视时硬生生憋回去。她只见母亲单薄如纸的身形甚至撑不起一件围裙,蓝白格子的围裙老旧松垮,露出锁骨上一块紫红的淤青,那是昨晚男人输光钱后留下的。
等男人骂骂咧咧走了,等耳朵上被覆盖的手掌无力垂下,柳以童才会小声问柳琳:
“妈妈,我做错什么了吗?”
她只记得今晚男人爆发的原因,是因为她拿回接近门门满分的成绩单,男人便咒骂着说她是野种,因为平凡beta如他夫妻二人,生不出这么聪明的孩子。
柳以童当时想:成绩好是错的吗?聪明是不好的吗?
但柳琳轻轻捧起她的头,认真看进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强调: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妈妈也是。是爸爸喝醉了,故意找麻烦。”
而后,柳琳会把她重新抱紧怀里,摇晃着安抚她。
自那时起,柳以童就有了一个概念:
有些人施暴,要的从来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可以永远践踏弱者的借口。
有些人被欺负,也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
仅仅只是因为不够强而已。
她看向一地狼藉的厨房,听见水池在“嗒嗒嗒”地响。
像何人的垂泪。
柳以童也记得,柳琳手腕上永远戴着块老式男表。
表带是发黑的牛皮,表盘上的数字早就磨花了,走起来咔哒咔哒响,像催命的钟。母亲经过垃圾桶把它从淤泥中扒拉出来后,还跟她炫耀了好久。表带太长,母亲就用橡皮筋在里侧缠了三圈,刚好能卡在她瘦得见骨的手腕上。
“童童,看着表。”柳琳蹲在灶台前,手指点着表盘,“这根短的针走到六,就提醒妈妈去上夜班。”
柳以童就成了人体闹钟,在母亲做家务时帮盯着那根颤巍巍的时针。
柳琳的工作不固定,一天好多活,有时白天在便利店收银,傍晚去餐馆后厨刷盘子,深夜还要去物流仓库分拣快递。
瘦弱的美人总穿件不合身的宽大工作服,袖口沾着油渍和墨水,像套着擦不干净的抹布。
而男人则躺在掉皮的沙发上刷手机,脚边堆着空啤酒罐。电视机里六.合.彩解说的声音开得震天响,他时不时爆出几声咒骂,然后抓起易拉罐往墙上砸。
铝罐撞在日历上,留下个湿漉漉的印子,覆盖在柳琳用红笔圈出来的日子,那是柳以童开学缴学费的注册日。
变故发生在梅雨季。
柳琳提前回家取雨衣,撞见男人光着膀子在厕所换药。
“你把什么卖了?!”回家取雨衣的柳琳声音劈了叉,那是从来委曲求全的女人第一次发出如此尖锐的嘶喊。
柳以童闻声一惊,小跑过去,就见厕所门口跌坐的母亲,男人则在里头光着膀子换药。
沾血的纱布扔在脸盆里,男人腰侧那道蜈蚣似的缝合伤口还渗着黄水。
柳以童不知道那伤口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母亲说的“卖掉”是什么意思。
但她懂后来男人是恼羞成怒,反手一耳光将母亲甩得撞在柜子上,“要不是你把房本藏起来不让我卖,我能被逼成这样吗?”
“卖了我们住哪儿?你真要把仅有的一切都丢进赌场里,包括我们娘儿俩的命吗!”母亲尖叫起来,指甲在男人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
这是柳以童第一次看见母亲反抗,像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这套房子也会离开她们吗?
柳以童环顾这老旧的房屋,她初有记忆时还记得这里住过一位面容和蔼的老人,柳琳让她唤他外公,后来那个老人就不在了,这个房子里也就只剩她们仨。
……以及那个不分日夜不知疲倦滴滴答答的厨房里的水龙头。
那天之后,男人变得畏寒。
他裹着母亲结婚时陪嫁的手织毛毯躺在沙发上,指挥柳以童给他搬酒。劣质白酒混着止痛药的味道在屋里发酵,柳以童搓洗着他吐脏的床单时,听见他在电话里吹嘘:“老子一个肾照样喝趴你们!”
柳琳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柳以童半夜惊醒,会看见母亲在阳台上晾衣服。月光下那些湿漉漉的工服像吸饱血的水鬼,柳琳踮脚挂衣架时,后腰露出一大片淤紫——是昨天男人用皮带抽的。
小时候的柳以童时常想问柳琳,是不是全世界的爸爸都会打妈妈?是不是只要当了妈妈,就一定要吃苦?
大一点后,柳以童开始接触文学作品,也就知道事实如何。于是她的问题就改成,为什么妈妈不能带着她逃跑,离开那个魔鬼?
再大一点,柳以童更明白问题的答案:不过是生活所迫,不过是因为穷。
柳琳的根在这里,仅有的家产也都在这里,该滚出去的,本该是那个男人。
但那个好吃懒做的男人不可能放手这株好拿捏的摇钱树,死皮赖脸待着,还仗着空有蛮力欺负人,打母亲就像打着玩,年幼的柳以童护着母亲时,他就连无力还手的幼童一块打。
后来柳以童上初中,窜了个头长了肌肉,比男人还高些,有老师同学说她未来分化大概率是alpha,这话不知怎的传进欺软怕硬的男人耳中,老beta对她收敛了点,打柳琳也少了,或者知道至少避开她不被她发现。
这就是柳以童的处境,她是阴暗地沟里爬出来的可怜的狗,她本无可能得知阮珉雪那样的存在,本连名字都很难有机会听说。
柳以童第一次看到阮珉雪的剧,是那天男人半夜被电话叫出去赌,常年被霸占的老电视终于空出来,她蜷缩在刚被男人失手打翻的酒溅得潮湿的沙发上,关着灯随便调台,母亲加班不在家,电视机成了这间破败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和音源。
她本打算听会儿声就关掉,男人不计较电费,她计较,她总想着让母亲轻松些。
可当那个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电视恰好花屏一闪,像突然紊乱的心,柳以童手指悬在关机键上,忘了按下。
明艳的美人正在演一个被家暴的妻子。
但这个角色和母亲不一样。女人穿着染血的碎花裙,却把菜刀抵在施暴者脖子上微笑。她眼里的狠劲像淬了火的刀,连身上淤青都成了勋章。
到了柳以童这个岁数,班上许多女同学都开始追星,但她不追,因为没意思,也因为没钱,买杂志做手帐的成本,够她一个月的学杂费。
所以柳以童还不知道电视屏上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转眼镜头切换,开始交代别角的故事,柳以童失了兴趣,把电视关了,只是或许因为那美人所饰角色与她的处境照应,那张脸便刻入少女的夜梦,没能忘却。
第二天上学,听身边的女同学雀跃分享昨日的热剧,柳以童刚好听见,才得知,那个女人叫阮珉雪。
女同学正用手机播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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