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务琐事,所以就……就放肆——全是奴才一人自作主张!求娘娘明鉴,求主子开恩啊!”

    话音未落,他已如断了线的傀儡一般,轰然伏倒,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泣不成声。

    殿中阴影处,沈贵妃的唇角终于勾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直直地钉在宋瑜微身上。她一声冷笑,满殿皆寒:“贤君可都听仔细了?这般为着主子连宫规都敢踩在脚下的忠仆,倒真是打灯笼都难找。”她抬手拂过金凤步摇的垂珠,嗤声接道,“瞧瞧这孝心——为着给你置副好墨,就能把采买账目搅得乱如麻,不知者还当是你贤君平日里苛待下人,逼得奴才们只能用这歪法子表忠心呢。”

    她眼波流转,形若柳叶的眉蹙起,似在为了小福子的遭遇而唏嘘,就听她沉吟着道:“既是为着贤君才犯的错,本宫瞧着……罚二十板子,再扣半年月例,让他记着规矩也就够了。”

    稍作一顿,她的唇角微扬,一句“贤君,你觉得呢?”轻飘飘地落进宋瑜微耳中,却带着千钧之力,载着这话中解不开的死结:

    若应下,便是默认小福子“为己贪墨”,彻查后宫的懿旨成了废纸;

    若驳回,重罚“忠仆”则坐实苛酷,寒了满殿人心。

    所有人的目光钉在那身鸦青朝服上。宋瑜微眼眸微垂,原是不见情绪的脸上竟也因着略略弯起的嘴角,而似添了一份玩味。

    “娘娘说的是,这般赤诚待主的心意,倒是宫里头少见的。”他缓缓转向伏在地上的小福子,当那道目光落至对方颤抖的肩背时,声线里竟漫出一丝温煦:“你方才说,想为本君置一套徽州笔墨?”

    小福子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撞上宋瑜微含笑的眼——那笑意未达眼底,反似深潭映着寒星,直让他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

    然他的声线依然平和无波:“你且说说,是徽州哪家的墨锭,能让你连宫规都抛在脑后了?”

    这一问,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精准地捅进了棉花里,看似无声无息,却让小福子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张口结舌,脸憋得通红,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是……是……就是那个……最有名的……”

    “哦?最有名的?”宋瑜微唇角的玩味更深,他好整以暇地追问,“是惜字斋,还是观云堂?是‘玄玉光’,还是‘秋泓’?你为本君‘费尽心思’,总该知道名字吧?”

    一连串的名号砸下来,小福子已是面无人色,抖得不成样子,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殿中气氛陡然变得微妙。

    沈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面上却强扯出笑意:“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奴才,哪识得徽州笔墨的讲究?贤君何苦跟个下人较真?”

    “娘娘说的是。”宋瑜微垂眸颔首,似是无心与沈贵妃辩驳。他转向堂下,目光却越过了已然瘫软的小福子,忽然扬声打破凝滞的寂静:“小福子不懂,但经手此事的内尚署管事,想必是清楚的。”

    他抬眼,目光众人,面色忽如寒铁,声线陡然拔高:“传——内尚署内库房管事,王有才!”

    这声命令裹挟着凛然寒意,两名膀大腰圆的内侍轰声应诺,不等殿中诸人有所反应,便已夹着个紫袍中年人入内,正是內尚署管事王有才,他身材微胖,无须的白面上抖出一份带着惊惶的恭敬,向宋瑜微跪地施礼,口中道:“奴才王有才,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宋贤君。”

    宋瑜微端坐主位,目光如刀凿般钉在堂下,并未即刻叫起。王有才伏在青砖上,额上很快便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王管事,”宋瑜微的声线突然划破沉寂,平直得如同檐角垂落的冰棱,“上月明月殿采买簿上, 惜字斋玄玉光墨三锭,银百二十两  这笔账,是你亲手画的花押?”

    王有才偷瞄向沈贵妃客座的方向,却见那身绯红宫装纹丝不动,他只得抬手,用袍袖按了几按额头上,拭去流淌下来的汗水,才结结巴巴地道:“回……回君侍……确……确有此事。小福子这奴才……心系主子,奴才见他一片忠心,又是为了贤君您的教习大业,便……便允了此事。”

    “哦?是吗?”宋瑜微唇角扬起了的笑意,较寒冬腊月更冷上三分,“原是王管事这般体恤,连忠仆贪墨的账都肯亲手画押,本君可得承了这天大的人情才好。”

    他朝侍立一旁的范公递了个眼色,苍老内侍即刻躬身退下。待木盘呈上时,殿中诸人皆望见盘里那锭墨——色泽灰败如旧瓦,边角磕出缺痕,松烟纹理粗疏得能看见气泡,分明是内务府按月发放的最低等松烟墨。

    “这便是本君案头常用的墨。”笑意从他眼底骤然褪去,眸光锐利如出鞘寒刃,声线却平得像未起波澜的古井,“若有异议——”

    他屈指叩向那锭劣墨,松烟碎屑簌簌落在盘中,“本君可当场研墨挥毫,取内学堂的批注簿来对照。瞧瞧那些朱批墨痕,究竟是用百二十两一锭的玄玉光写的,还是这……粗劣的贱物。”

    一时之间,殿内鸦雀无声,跪伏在地的王有才和小福子都不觉更加瑟缩了身子。

    宋瑜微轻轻摆手,范公会意,将木盘端至客座,屈身捧到沈贵妃面前,细声道:“请贵妃娘娘过目。”

    沈贵妃眼光骤然一寒,像驱赶蝇虫一般挥了挥手,范公退了半步,宋瑜微平静的声音适时响起:“沈娘娘可需臣书写验墨?”

    “不必。”这两字犹如硬石一般从沈贵妃牙缝间挤出,直落到地上。

    宋瑜微闻言,唇角最后一丝浅淡笑意骤然敛尽,眉骨间漫开的肃杀之气如霜覆寒潭。他不再瞥向客座上脸色铁青的沈贵妃——他今日要做的,是当众折断她那根惹是生非的鱼竿。

    他的目光如铁犁翻土般缓缓垂下,落在堂下王有才身上。那人面如死灰的面颊正不受控制地抽搐,前襟已被冷汗浸出深色云纹。

    “王管事,”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刚才的质问更让人胆寒,“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要辩解的?”

    王有才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瘫软的手肘撑不住身体,"咚" 地磕在地上。他浑浊的眼珠飞快转动,先扫过旁边同样瘫成烂泥的小福子,又望向主位上那身鸦青朝服——

    他突然如遭雷击般膝行上前,额头撞地的闷响连串炸开,像急雨砸在铜盆上:“君侍饶命!君侍饶命!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是奴才……是奴才一手策划的!是奴才见小福子新来不懂事,哄骗他、威逼他,让他去认的罪!”

    “为何做下这等事?百二十两银子去了何处?”宋瑜微上身微倾,声若金石。

    “是奴才……是奴才一时利欲熏心!”王有才涕泪横流,语无伦次,连连磕头,“奴才在宫外赌坊欠了债,才……才想出这个法子,伪造账目,想把这笔亏空填上!那笔银子……都、都被奴才拿去还了赌债!和小福子无关,也和……和任何主子都无关!求贤君主子看在奴才侍奉宫中多年的份上,饶奴才一命!”

    话音未落,客座上绯红宫装骤然扬起。沈贵妃起身时金凤步摇剧烈晃动,她盯着宋瑜微白泽补子上的鎏金独角,声冷如霜:“贤君好手段。”

    说完,也不再看殿中众人一眼,转身拂袖,顷刻间,当值宫娥们便簇拥着那团火焰般的身影消失在了殿门外。

    第46章

    46、

    火焰般的身影消失后,殿内维持了一阵死寂。

    随沈贵妃到来的几名妃嫔,品位皆在宋瑜微的“贤君”之下,宫规虽是规定互不隶属,然终归同在后宫,哪能真就如此不顾贤君的脸面?她们面面相觑,却谁也没有起身随沈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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