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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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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再不问以后就再也问不到的感觉!

    苏暄的伤口处渗出血迹,将裹伤的布巾尽数濡湿,似乎怎么也止不住的模样,你手上动作越发抖了。

    明明受伤的不是自己,你声线却也有些抖:“当然是因为那人说话太难听了,你可是我的丞相,我不会允许别人——苏暄!”

    你话尚未说完,只见苏暄身形摇晃,眼看着便要栽倒下来,被你眼疾手快地用肩膀顶住:“快来人啊!把人背回府里!”

    赶来的锦衣卫扛起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苏暄,飞快地离开暗道。

    薛允的颈间横上一柄长剑,身后那人的杀意凛冽,却又顾忌着什么才没有当场将他捅个对穿。

    他明白自己稍有一动便会被封喉,于是即便身子抖若筛糠也不敢逃跑,心下万分震撼。

    苏暄方才喊你“陛下”。

    你是自京城而来的御史,怎么会变成本该在宫中养伤的陛下?

    薛允面色难看至极,他知晓自己不仅难逃一死,接下来他要面临远比“死”痛苦百倍的惩罚。

    *

    丑时末,御史府内灯火通明。

    你和已经昏迷过去的苏暄回府时,两人身上都满是血,瞧着触目惊心,陈薄徨都被吓了一跳。

    医师急匆匆背着药箱赶来,苏暄躺在榻上,双目禁闭,面无血色,伤口处血肉外翻,不知何时方能醒来。

    “我这边走不开。”你坐在床边,趁着医师上药的空隙同陈薄徨说话,“薛允那边的事,就尽数交给你了。”

    陈薄徨点头应下,宽慰道:“苏大人应无大碍,陛下切莫过于忧心。”

    你努力扯出一个笑来,朝着陈薄徨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你将头重新转回来,看着苏暄,眉头皱在一处,心下悬悬。

    *

    苏暄在一阵炫彩的幻梦中沉浮。

    过去了二十余年,他其实已记不清父母与祖母的面容了。

    父亲官位不高,母亲是清流之家出身,两人又都不喜奢侈度日,是以苏暄幼时住的宅子虽不大,府内也鲜有下人,但这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温馨时光。

    糖葫芦、拨浪鼓从眼前一一闪过,紧接着出现的是一盘热气腾腾的桂花糕。

    他被母亲抱在怀里,身旁坐着父亲。

    父母似乎在商讨些什么官场上的要事,只不过彼时的苏暄尚且不能听懂,他手里握着桂花糕,努力地仰起头想去听得更清楚些。

    “哎呀——!”母亲惊呼一声,“阿暄,桂花糕弄掉了。”

    父亲轻笑一声,俯身用帕子将掉落在地的糕点拾起,随后无奈地摸了摸妻子怀中幼子的发顶。

    一场暴动终结了这方小天地的平淡与安宁,好端端的家分崩离析,五岁的苏暄成了孤儿,最终被叔父苏仲带回了光京。

    苏仲与其妻久无子嗣,身为康氏的后代又不可纳妾,苏仲便将自己这个侄子当做儿子培养成人。

    诚然,苏仲对他虽然亲近不足,但苏暄在苏府的日子堪称衣食丰渥,苏仲还特意重金聘贤师以相教。

    五岁的孩童并非无知无识的襁褓稚子,更何况苏暄早慧,早早便明白自己如今是寄人篱下,对叔父心存敬畏,不敢亲厚。

    于是经年累月下来,他虽被当做世家公子教养,却不孤傲、不骄矜,反而习成了个周到圆融的性子。

    他待人永远温和有礼,笑意浅浅,语气妥帖,处事周到。

    后来的十几年岁月在梦境里倥偬而过,经书史学,骑射武艺的日子平淡如水。

    王朝更迭、改弦更张都只是外界的动荡,苏家根基坚牢,又押对了人,在新朝建立后迅速扎根而起。

    苏暄也只是规规矩矩地行走人间,照着叔父所愿的那样走入朝堂。

    梦境的最后,是你心口上插着一柄短刀,血流不止地倒在他怀里咽气的模样。

    即便此景已在他梦中轮回多次,再次亲眼看到,苏暄依旧觉着心口一痛。

    这一痛,便将他痛醒了。

    入目是熟悉的碧苍色床幔,心口那块泛着细密的痛意。

    既是梦中所遗留的,亦是刀伤所牵扯的。

    苏暄稍一转头,与坐在床边的你对上视线。

    你面有喜色:“苏暄!你醒了。”

    “等等,你别乱动呀,好不容易才止了血。医师说了要好生养着,若是撕裂了伤口又得遭罪。瞧,你左臂的那处伤今日便撕裂了。”

    你不让苏暄起身,他便好好躺着,随即轻声问道:“陛下可有伤着?”

    “我没有受伤。”

    说到这个你就有点生气,“薛允与我的距离不近,潜渊又在场,他不一定真能伤到我。偏偏你站到了我面前来,将自己送到刀尖之下。”

    不过归根结底还是苏暄替你挡下了那一刀,你语气不免柔软下来:“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傻,下次不要再这般行事了。如今感觉如何,身子可有不适?”

    苏暄语气较之平常更为虚弱,但胜在精神气看起来尚可:“无碍。”

    方才梦中所见还历历在目,苏暄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心下庆幸。

    好在这一次,他没有眼睁睁看着你在他面前受伤。

    “夜深至此,陛下怎不回屋歇息?”

    你心有余悸地看了他的伤口处:“…我放心不下你的伤势,即便回屋去也难以入眠,干脆在这待着。”

    苏暄道:“陛下龙体金贵,不必如此。”

    屋内浮着药气,你久未开口,却又不离去,他似有所感,偏过头来:“陛下有话想问我?”

    好熟悉的对话。

    不过这一次你与他的角色颠倒过来。

    你看了眼他苍白的神色:“…无事,你好好养伤吧,以后再问也不迟。”

    “伤得不重,我如今还能好好地同陛下说话,陛下不必顾虑。”

    苏暄直起身,半倚在床头,未着华服,未戴锦冠,长发松散落在肩头,“…陛下莫非是想问我,昨夜未决之疑?”

    ——三年前他为何会做出那个选择。

    你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我如今更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会替我挡薛允那一刀?”

    “父亲十八岁中举后离京做官,自此与叔父分家,偌大的苏家便交到了叔父手里,居于两地,是以他们再也没见过面。”

    “苏家以文立身,有百年底蕴。士由其取、法由其立、天子朝臣半出苏家门下。漕运粮米,盐铁马场,势倾天下,在叔父掌家时达到鼎盛。”

    “父母故去后,叔父将我接入光京。他们人人都道苏府待我不薄,供我吃穿、容我读书,叔父对我有恩,我亦是这般想的。可父母双亡的孩子,住在哪里都是客,即便是住在亲叔父家。”

    “可我受叔父恩惠,也自当倾力相报。往来公卿、广纳僚属,只求振兴门庭。”

    苏暄似是想起什么,唇角微弯,“从前也总是…为了这般而在朝堂之上与陛下见地相左。”

    他所说的正是你所熟知的苏暄。

    独断专行、笑里藏刀的权臣。

    不过这与他跟你挡刀一事有何干系?与他三年前亲自送苏家一夕倒台又有何干系?

    “我一直不知叔父野心滔天,竟不满于屈居人下,妄图篡国。”苏暄垂眸,话语中藏着难言的酸楚与涩然,“也没想到到他会在南郊行刺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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