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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与权臣同眠》40-50(第9/18页)
的、近乎旧友的信重与依赖;对卫弛逸那种显而易见的偏爱与纵容;还有龙榻边,气若游丝时,死死攥着闻子胥衣袖,吐出的那些含混却沉重的字句……
以及,闻子胥。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仿佛能映照一切却又藏起一切的眼睛;那份无论面对何等风浪都从容不迫、算无遗策的气度;那种……隐隐的,仿佛连他这位天子,亦在其棋局之中的掌控感。
他真的一心只为龙国?还是……早已在暗中执棋,布局着一盘连皇权都需俯首的惊天棋局?卫弛逸是他亲自教导、一手提拔,更是他名正言顺的枕边人。若卫弛逸的身世真有如此惊天隐秘,闻子胥……会毫不知情?若知情,为何从未向他这个皇帝,透露半分?
龙璟承缓缓睁开眼,眼底先前的怒意与烦躁已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锐利的清明,深处却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颤栗。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河州酒楼,春光明媚,桃花如雨。那个一袭白衣、风姿特秀的少年,倚在树下,含笑握着他的手,教他一笔一划写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那时的闻子胥,眼眸清澈如溪,笑容里有种不染尘埃的光。
是从何时起,那眸光里浸染了朝堂的暮色与权谋的暗影,变得如此深邃难测?是从他接过传国玉玺的那一刻?还是更早,在他还只是太子,而闻子胥已被称为“闻相”之时?
“父皇……”龙璟承对着满室烛光与沉重的阴影,喉头滚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铜漏声吞没的喃语,“您留给儿臣的……究竟是一个需要儿臣殚精竭虑守护的江山,还是一个……早已被暗中标定好棋路的棋局?您留给儿臣的臣子……究竟是肱骨,还是……”
他没能说下去。那最后一个词太过诛心,也太过……可能成真。
他重新拿起那份刑部奏报,“查无线索”四个字,此刻看来,竟充满了莫大的讽刺。
查无线索?
或许吧。
又或许,是线索早已如蛛网般密布,只是那执网之人手段太高,高到让人……不敢轻易去触,不敢轻易去深究。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北风掠过宫殿飞檐,发出呜呜的尖啸,像是无数幽魂在齐声诘问,又像是一场更大风雪来临前,不详的序曲。
长公主府,暖阁。
地龙与炭盆将室内烘得暖如春暮,与外间的寒气凛冽判若两个世界。龙璟汐只着一件素银暗纹的广袖长袍,斜倚在铺了厚厚狐裘的贵妃榻上,未绾髻,青丝如瀑散落肩头,衬得她面色愈发白皙,甚至有些透明的冷感。她腕间那串沉香木珠颗颗圆润,随着她指尖无意识的拨动,偶尔相触,发出极轻微的、沉静的声响。
一名青衣侍女悄步进来,将一枚蜡丸无声置于榻边小几的玉碟中,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龙璟汐眼皮未抬,只伸手拈起蜡丸,指尖稍一用力,蜡壳碎裂,露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她展开,目光平淡地掠过其上蝇头小楷,旋即移近旁边莲花造型的银烛台。火舌温柔地舔舐纸角,迅速蔓延,将那些隐秘的字句化作一小簇跳跃的光,最终归于案上一点灰烬,被她素手轻轻拂去。
珠帘再次轻响,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嬷嬷近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殿下,沈太师府上的二公子,遣人送来了拜帖,并一份礼单,说是偶得前朝吴道子的《天王送子图》残卷,不敢独享,恳请殿下拨冗品鉴真伪。”
龙璟汐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弯,那笑意未达眼底:“去回话,就说本宫近来心神耗损,畏寒惧烦,实在提不起赏鉴古画的雅兴,恐唐突了珍品。待来年春暖,心神稍宁,再请沈二公子携画过府,煮茶共赏。”
“是。”嬷嬷领命,躬身退下。
又一名身着灰褐色比甲、毫不起眼的仆妇悄然而入,附在龙璟汐耳边,以几不可闻的气音道:“咱们在宫里的人递出消息,陛下昨夜独处西暖阁,密调了宗人府的玉牒和先帝起居注,一直看到三更过半,殿内烛火才熄。”
龙璟汐捻动佛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霎,随即又恢复了那均匀而缓慢的节奏。
“知道了。”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让外头的人都把招子放亮些,舌头管牢些。该传的话,一个字不能少;不该传的话,一个字……也不能多。”
“奴婢省得。”仆妇深深一福,身影很快没入阁内更深重的帷幔阴影之后。
阁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更漏绵长幽远的滴答。龙璟汐缓缓起身,赤足踏在厚软的地衣上,走到那扇面对庭院的菱花长窗前。她未推开窗,只透过晶莹的琉璃,望着外面。
庭院中,昔日繁盛的花木早已凋零,只剩枯枝在越发猛烈的北风中瑟缩摇曳。天色是那种将雪未雪的沉郁铅灰,压得极低,仿佛触手可及。而远处,皇城的方向,重重屋宇的轮廓在晦暗天光中沉默矗立,飞檐斗拱指向阴沉的天空,那里灯火依稀,是这天下权柄最炽热也最冰冷的核心。
“疑心……”她对着琉璃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容颜,轻轻启唇,“生暗鬼。”
气息在冰冷的琉璃表面呵出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的笃定。
“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如跗骨之疽,如影随形。拔不掉,剜不尽,只会日夜啃噬,直到将那份摇摇欲坠的信任,啃噬得千疮百孔。”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虚虚点向皇宫的轮廓,仿佛隔空点在某人眉心。
“好弟弟,这杯由姐姐亲手斟上的‘猜忌’之酒,滋味如何?慢慢饮,细细品……这,才只是第一盏。”
“至于你,闻子胥……”她收回手,转身离开窗边,素白的袍角在昏黄烛光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眼底那最后一丝虚幻的暖意彻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跳跃的烛火,却反射不出半点温度。
“你以为按下几个跳梁小丑,稳住千里之外的战局,就能将这汹涌的暗流,重新压回平静的冰面之下?既然你不愿意跟随我,那这龙京你也待不得了!”
她走回榻边,重新倚下,拾起那串似乎永远也捻不完的佛珠。指尖摩挲着温润的木珠,声音低得如同梦呓,却字字清晰,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棋局过半,真正的杀招……”
“还未落下呢。”
流言,已不再是单纯的流言。
它成了浸透毒液的种子,被北风播撒,在这座帝国的核心地带悄然扎根,抽枝,蔓延。
龙京的冬天,终于要落雪了。
作者有话说:
轮空五周,终于上榜了,毒榜我也喜极而泣~~[可怜]
第47章 双面戏台
腊月初一, 朔风凛冽。皇城内,宗人府偏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意。新晋的宁安王龙璟秀穿着一身石青色郡王常服, 正温和地对着几位须发花白的老宗亲说话。他身姿略显单薄, 脸色在炭火映照下依旧带着几分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然而神情恳切, 语调徐缓,与平日里那个瑟缩在角落、近乎透明的“四皇子”判若两人。
“……叔公们且宽心,陛下仁厚, 断不会因几句市井流言, 便疑心自家人。”他亲手为一位老王爷续上热茶, 姿态放得极低, “陛下已严令三法司彻查, 定会还所有人一个清白。咱们龙姓子孙, 此刻更需团结一心,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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