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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与权臣同眠》23-30(第10/14页)
盛时,岁入白银逾三百万两。如今若能恢复当年盛况,于国于民,皆是大幸。五十万两投入,值得。”
他一开口,又有几位官员陆续附议。这些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都站了出来,形成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沈潭明终于缓步出列。他已年过七旬,资历深厚,说话时甚至不曾看闻子胥,而是直接面向御座:
“陛下,老臣有几句肺腑之言。”
龙允珩微微颔首:“沈卿请讲。”
“海运之利,古已有之,臣岂会不知?”沈潭明声音沉稳,带着历经三朝的老练,“然海运之险,亦非虚言。风浪难测,海寇猖獗,更兼南洋诸国局势不明。兴安年间十二艘’楼艨巨舰‘,三艘毁于风暴,两艘遭海寇劫掠,真正寿终正寝者不过半数。这损失,又该如何算?”
他转身看向闻子胥,目光如古井无波:“闻相年轻,锐意进取是好事。只是治国并非儿戏,不可不慎,更不可急功近利!”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直指闻子胥年轻冒进。
陆修正要反驳,闻子胥却抬手止住了他。
“沈太师说得对。”闻子胥竟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海运确有风险,且风险不小。”
这反应出乎所有人意料。连沈潭明都微微一怔。
“正因有风险,”闻子胥话锋陡然一转,“才更要去做!”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龙国如今,已经冒不起’不做‘的风险了!”
殿中众人皆是一愣。
闻子胥环视满朝文武,一字一顿:
“诸位大人可知,就在我们在此争论’风险‘’体统‘之时,北境正在发生什么?”
他顿了顿,不给任何人插话的机会:
“涿州粮仓已空三日,百姓每日仅凭一碗稀粥度日。易州城外,草根树皮已被挖尽,昨日有老妪因抢食被殴致死。而更北方——”他声音陡然沉下去,沉得像压城的黑云,“更北方,四城十六郡,三十万龙国子民,正在苍月的铁蹄下苟延残喘!”
“他们等的是什么?等朝廷拨粮?等朝廷赈济?”闻子胥眼中迸出锐利的光,“不!他们等的是朝廷派兵,等的是王师北伐,等的是回家!”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在金殿梁柱间炸开。
满殿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可是朝廷拿什么北伐?”闻子胥声音陡然转厉,“寒关一役,折损五万精锐,军械粮草损失殆尽。国库空虚,边关缺饷,流民待赈。这些,诸位大人都清楚!而如今,唯一的出路就在海上!南洋商路若通,岁入可增三百万两!这三百万两,能造多少战船?能铸多少兵器?能养多少精兵?能让多少将士吃饱穿暖、有力气杀敌?!”
“这三百万两,”他转向沈潭明,目光如刀,“沈太师,你来告诉本相,值不值得冒这个险?”
沈潭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闻子胥不等他回答,又转向孙裕民:“孙尚书,你掌管国库,想必心里最清楚,是现在投五十万两造船,三年后每年收回三百万两合算;还是继续守着空库,眼睁睁看着北境沦陷、流民饿死、边关哗变合算?”
孙裕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还有周尚书,”闻子胥看向周纲,声音冷得像冰,“你要’体统‘。那本相问你,是让江南女子在织机前挣一份干净钱、养活一家老小体统;还是让北境妇人易子而食、卖女求活体统?是让朝廷有钱有粮、堂堂正正收复失土体统;还是让四城十六郡永陷敌手、三十万百姓永为亡国之奴体统?!”
三个“体统”,一个比一个重,砸得周纲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闻子胥深吸一口气,声音终于缓了下来,却更显沉重:
“本相知道,新政动了诸位的利益。海运有风险,女工抢了男人利益,寒门入朝堂更让许多人不快。这些,本相都知道。”
他环视满朝文武,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但请诸位也换位思考,想想北境那些等粮的百姓,想想寒关那些等饷的将士,想想沦陷区那些等王师的同胞。他们的命,他们的家,他们的未来,难道就不如诸位的’利益‘’风险‘’体统‘重要吗?”
死寂。
长久的死寂。
连最激烈的反对者,此刻都低下了头。
因为闻子胥把最血淋淋的现实,最沉重的道义,最无法回避的责任,都摆在了他们面前。
你可以反对新政,可以质疑海运,可以瞧不起寒门……但你不能说,北境百姓不该救,失土不该收,国耻不该雪。
这是底线,是朝臣最后的良知。
龙允珩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下那个一袭绯袍、脊梁挺直的年轻丞相,心中翻江倒海。
这个人,太厉害了。
厉害到让他这个皇帝,都感到了一丝……恐惧。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准奏。”
“海事司即日设立,所需银两,户部三日内拨付。北境赈粮……加拨十万石,由闻相亲自督办。”
“臣,”闻子胥深深躬身,声音平静下来,“领旨。”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然而刚出殿门,气氛却陡然一变。
陆修第一个大步追上前,在廊下拦住了闻子胥,眼睛亮得惊人:“闻相!那笔海运的账,下官回去就重新细算!五十万两,定要算得清清楚楚,一文钱也不能浪费!”
他声音不小,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想做成一件事的急切与赤诚。
方砚紧随其后,手中还捏着方才记录的笏板,激动得指尖发白:“周纲那老匹夫,张口闭口就是体统!下官明日就上折子,专论’体统‘与’民生‘孰轻孰重,引经据典,非驳得他哑口无言不可!”
“算我一个!”另一名刚从翰林院提拔上来的年轻编修插话,脸上满是跃跃欲试,“下官查阅过旧档,兴安年间海运关税细则尚存,正好拿来佐证!”
“还有北境旱情,”一位面孔黝黑、明显是常跑地方的御史挤上前,语速飞快,“易州知州报来的灾情文书里夹了私信,说当地豪族囤粮居奇,下官正想找机会参一本!这回正好,一并办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清亮,语速极快,像一群终于找到了头雁、急着要展翅试飞的雏鸟。没有肉麻的吹捧,没有感恩戴德的煽情,只有扑面而来的少年锐气、干事冲动和那份只是为国为民的理直气壮。
闻子胥被他们围在中间,听着这些热烈又有些嘈杂的声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虚压了一下。
周遭立刻安静下来,几双亮晶晶的眼睛齐齐盯着他。
“陆修,”他先点了一人,“账要算清,更要算快。三日内,我要看到详细的用度章程。”
“是!”陆修挺直脊背,大声应道。
“方砚,”他又转向另一人,“折子要写,但不必只盯着周纲。论事要周全,把江南织造与北境赈济的关联写透。”
方砚重重点头:“下官明白!”
“至于囤粮之事,”他看向那位御史,“证据确凿再动。打蛇打七寸,一击即中。”
“是!”
简单几句吩咐,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几个年轻人听得心潮澎湃,只觉得浑身的劲儿都有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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