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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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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保持着上个表情的延续,然后她的视线开始移动,缓慢地,一寸寸,从镜头左上角移到右下角,从右下角移到正中央,最后,定在一个点上。

    她盯着那个方向,表情从空洞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温柔。这时她开口了,声音轻柔,像含着口水,湿漉漉,黏糊糊,她说,“我看到你了。”

    弹幕瞬间炸了。

    满屏都是“卧槽!”,“害怕!!”,“她是不是在看我!!!”,“她在跟谁说话!!!”。

    可星野不解释,也没笑,没像以前那样吐舌头嘻嘻,“开玩笑啦~”。

    她就看着那方向,整整十一秒,十一秒里她眼珠一动不动,然后她垂眼,像断电的机械娃娃,脑袋一点点低下,低到下巴抵着胸口,低到镜头里只剩下她的发顶,然后,直播断了。

    她没关。

    是平台技术故障报告说“信号异常中断”。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信号的问题。

    那一夜,至少有四千三百二十七个观众,在关掉手机之后,未能入睡。

    第一个出事的人,叫陈国伟。

    四十五岁,做建材生意,在星野粉丝榜上排名第一,累计打赏超过一百二十三万。名副其实榜一大哥,他自己也享受这称呼,头像是辆保时捷的方向盘,签名写着:别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出事那晚,陈国伟照例喝了点酒。他在家,独居,两年前离了婚,孩子跟前妻去了澳洲,偌大的复式楼里只有他和一条叫富贵的斗牛犬。他瘫在沙发上,手机架茶几上,屏幕里是星野直播。他已经看了三个小时,从她开始唱那些老歌时就觉得不对劲,可他没关。说不上为什么,像有股力拽着他眼球,拽着他的手指,不让他划走。

    那晚的直播尤其瘆人,星野从头到尾没笑过。背景是她那粉色堆满玩偶的直播间,可那些玩偶在她身后投下的影子,在灯下被拉得极长,像一条条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臂。她唱了首所有人都没听过的歌,有点像哄睡的摇篮曲,可歌词不对,每个词都像是从另一首歌里剪下来的,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即一个女孩被困在黑暗里,饥火中烧,吞了经年的尘灰,终有一日,嗅到了人肉的腥膻。

    唱到最后一句时,她抬起头直直看向镜头,“陈国伟。”

    陈国伟愣在原地,他从来没用真名注册过任何平台!

    “谢谢你的一百二十三万。”她嘴角耸起一个弧度。

    直播戛然而止。

    陈国伟盯着黑屏,告诉自己这是节目效果,是剧本,是她背后运营团队炮制的噱头或是惊喜大放送。可他的手在抖,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他欲起身,双腿却软成两根被抽了髓的肉管子,他恶狠狠骂句粗口,权当壮胆,旋即扶着沙发,将自己拔|起来。

    客厅的灯暖融融,平时让人心安,此刻却像舞台上的追光,把他照得无处遁形。他环顾四周,富贵蜷在角落,呜咽低吼,尾巴夹在两腿间,盯着楼梯方向,浑身的毛都炸着。他顺着富贵的视线看去,楼梯口黑黢黢的,什么也没有。

    可他听到了声音。

    是从四面八方而来,墙壁,天花板夹层,地板底,那声音起初极轻,像在爬行,又像虫蚁啃老木,窸窸窣窣,窣窣窸窸。有细微的摩擦,还有断裂声,像天花板的木梁被力道缓缓压弯,间或夹杂着吞咽,谁在暗处吮|吸。那声响愈来愈密,愈来愈近,从四围层层叠叠涌过,他甚至能感受到地板传来的震颤,谁在地基下缓慢翻身。

    他捂住耳朵,声音未减分毫,反倒愈发清晰。他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画面,真真切切,如高清投影般投映在他视网膜上。

    是星野,站在他卧室里。

    穿着直播时的白裙,可裙子肮脏,妆容也被洗掉,没血色的脸很年轻,是个高中生,可她眼睛不对,瞳孔是竖的,像蛇像猫,像暗处窥伺的冷血动物。

    她站在床尾,离他不到三米。

    陈国伟不知何时退到了卧室,他只记得客厅,记得楼梯,可中间过程像被谁进行了修剪。

    星野兀的大跨步向前,盯着陈国伟,咯咯笑了。

    第57章

    57

    星野又近一步, 陈国伟这才看清她的脸,一面刚刮过腻子的白墙,干净得让人发毛。她嘴在咀嚼, 又一跨步,距离陡然缩至成一臂,有股烂木头味扑入陈国伟鼻息间,顺喉而下, 抵入胃腑,他想吐, 却连弯腰的力气都耗尽。

    星野站定俯视着他, 她比陈国伟高了, 不知何时起,陈国伟在萎|缩、在变薄在风干。皮肤贴着骨骼, 骨与骨之间空落落, 无肉无脂,一无所有。

    他想尖叫,可声带枯透了, 成了两片秋叶, 磨不出声响。

    星野弯腰, 脸凑到他面前, 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排鲨鱼一样层叠的牙齿。色泽是黄的黑的,锈迹斑斑。

    她咬了下去。

    陈国伟竟不觉得疼。神经已经死了, 身躯不过是一层蒙在骨架上的皮。他能感知到牙齿嵌进肩胛, 饼干一样酥脆。他能感受到她在吸,像啜牛棒骨的骨髓。他被掏空了,成了只挖去内瓤的瓜。

    他想到富贵, 想到前妻,想到远在澳洲打网球晒得黝黑的孩子,想到这辈子赚的钱,置的房,点的赞,刷的礼物,这景象走马灯一样打转,旋着旋着,只剩星野那张脸。然后,一切骤黑。

    次日清晨,保洁阿姨上门了,她每周三周日来,打扫三小时,工资现结。这次进门,富贵没叫,蜷在角落,浑身毛发炸着,两眼如铜铃,死盯着卧室门。

    “陈先生?陈先生?”

    无人应答。

    她便自顾自打扫起来,拖到卧室门口时,闻到股甜味,甜得齁人,像蜂蜜掺红糖。“陈先生?”她推开门这便看到了床上的东西。

    她后来对警察说,以为那是床卷起来的被子。可被子上有头发,稀疏且花白,以为是把稻草,她走近一看,被子底下露出截手,从未见过这般枯瘪,“哎哟,比非洲难民的手都细!”

    她瘫软在地,膀|胱失禁,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直淌。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恐惧打了个死结,记忆,语言,逻辑悉数宕机。

    报警的是物业经理老刘,接到业主投诉说有个穿保洁衣服的女人在楼道哭得不成人样,老刘忙赶过去,见她蜷在电梯口,浑身抖,反反复复念叨,“皮包骨,皮包骨,皮包骨……”

    最先出警的是辖区派出所两个年轻民警,一到现场,两人一起吐,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上级又向市局汇报。

    老樵给蒋炎武电话,“有个案子挺蹊跷,您快来看看,男的,四十五岁,独居,身上没外伤,没中毒迹象,但整个人,咋说呢,像被啥东西吃空了。”

    同一时间罗局给严箐箐打了电话,“回来把事处理了,你是前脚到,后脚这种事就跟上了!”

    严箐箐刚洗完头,发梢还坠着水,敲门声便响了,蒋炎武立在门外,“罗局给你电话了?”

    她揩干头发,换衣出门,两人驱车穿城而过。行道树的叶尖已开始泛黄,风里裹了层薄薄的凉,是初秋了,早晚的温差已藏不住。

    踏进陈国伟卧室的瞬间,严箐箐的第一感受是干燥。皮肤发紧,像儿时把手插进面粉里,粉状的,细腻的,能把手指间所有水分都吸走。

    床上摊着层人皮,灰褐色,皱缩着搁了太久的橘皮。肋骨是收拢的扇骨,锁骨似两弯钩子,骨|盆则像只碗。头部的皮肤贴颅骨上,眼窝是洞,嘴唇已缩没了,露出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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