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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40-50(第9/17页)
是一双脚,严箐箐目光沿着脚踝攀援,是筛子一样的苏玉荷,透过小孔能看见能看她身后的一簇簇鬼火。严箐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指尖一捻,有社稷祠,有大士阁,有玄元观,有白雀庵……灰分五色,各属其庙。
这是垒成了七层香灰塔。
“苏玉荷,我救了田海棠,你抓我当替身。”
她看着蒋炎武肩上的长钉,螺旋处都是肉糜,他熬着几夜,眼下青黑,便显得皮肤更白,白如庙烛,唇上没了血色,蒋炎武嘴角扯了扯,弧度不成形,像在说没事。
庙在严箐箐的肚子里醒了。
一砖一瓦,一柱一香,每尊泥塑的神像都睁了眼,每口铜钟都在自己撞。蒋炎文的话幽幽绕绕又出现了,这些嘱托,这些叮咛,这些她点了头的应承,此刻全碎了。严箐箐想自责,责到一半,呸呸啐两口,她有什么错!
她挣扎欲起。
“别动。”蒋炎武疼得打摆,“……扎着呢,”他左肩此刻跟太阳穴打通了,整个脑壳都在膨胀,“你让我缓一会。”
她低头看那根钉子了,忽地笑了,低低的,像哭一样。她双手穿过蒋炎武腋下,把他往自己怀里拉。每动一寸,钉子在肉里碾一圈,碾得蒋炎武痉挛,也碾得严箐箐耳中充血,她的嗅觉味觉重新鲜活了,有血的味道和蒋炎武的味道。
严箐箐就是不松手,把蒋炎武的头按在自己颈窝里,下巴抵着他头顶,两人贴成一人,根缠着根,筋连着筋,谁也别想把谁拔走。
“苏玉荷。”
她叫她,“苏玉荷。”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硬,“苏玉荷,苏玉荷!”
“苏玉荷——!”严箐箐的声音像是庙里的判官借了她的嗓。她成了只西北狼,龇着牙,眼里烧绿光,那不是文明世界里的愤怒,风沙磨千年,烈日烤百代,她的盛怒是脏的浑的。
“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就闭上眼睛。”
“你要做什么?”蒋炎武不确定她的行为,甚至忧心忡忡,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严箐箐。
这有什么奇怪,她是被旷原与罡风喂养大的,辽阔处孕育出不轻易动怒的性子,可一旦有人越过那道疆界,必遭反噬。严箐箐的反噬不是疾风骤雨的宣泄,而是从根上瓦解你赖以立身的全部逻辑。
她敢生,是敢在荒芜里种花,敢死,是敢在需要玉石俱焚时,同归于尽。
“苏玉荷,你给脸不要脸,你该死。”——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女主名字会出现菁菁/箐箐,请大家忽略,实在不敢改了,快被锁疯了~
第46章
46
严箐箐伸出右手, 五指箕张,绕着蒋炎武脊背,插进身侧那塌了的香灰塔。
灰烬滚烫, 灼得她掌心水泡一排排,亮晶晶,她在香脚和黄纸中抽出自己那缕头发,沾着鸡血, 狗血和尸油,一条黏腻腻的蛇尾, 严箐箐在手腕上缠了三匝, 打了个萨满的锁魂结。
头发是魂魄的根须, 缠住即是把命攥住,魂走不了, 命丢不了。
她打结时, 小臂箍着蒋炎武的肩,每次动作都牵扯那根钉穿两人的铁|器,她能听到他咬碎牙关的呻|吟。
严菁菁咬破舌尖, 血涌出来, 她吐一口在掌心, 用那血在蒋炎武后颈正中画了个萨满的天眼。老萨满们开天眼都用鹿血, 可此情景制约了严箐箐,她只能就地取材。
天眼成形的瞬间,她看见的不再是橡胶林, 她看见了苏玉荷的根, 脐带一样扎进地底,扎进橡胶林深处,严箐箐努力辨识着, 像是个只剩骨架的婴儿尸体,又或者是个盘踞的死蟒,或是长歪了的地藏。
蒋炎武疼得一哆嗦。
天眼开在他身上,这体感像烧红的铁棍从他后脑勺穿入,眉心穿出,他闷哼一声,把脸往严箐箐颈窝里又埋深一寸,不止严箐箐看见了,蒋炎武也看见了,这便又震荡了他的心神,原来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风采,剥离了名相与因果,能窥伺本质。你看见什么,什么便看见你,你归咎于何,何便归咎于你。
严菁菁开始吟诵,这是她从泰北清莱府一个山村老妪那学来的,老妪说这咒是湄公河底的石头上长出来的,一代只传一个人,传女不传男。严箐箐唱的时候,胸口贴着蒋炎武胸口,两个心跳撞一起,严箐箐的快,蒋炎武的慢,快慢撞出了节奏,就是那咒的节拍。
她从衣袋摸出枚铜钱,这铜钱也有讲究,是从百年前的滇南老井捞出,井底淤泥埋着七具白骨,据说是同治年间逃匪乱时跳的,铜钱在尸骨指缝里嵌着,聚了七条亡魂的怨煞。她把铜钱按在蒋炎武后颈的天眼上,铜钱吸了血,开始发烫,烫得他皮肤嗞嗞,像在烤肉。
蒋炎武咬住了严箐箐脖颈,又咬上她肩头的衣服,布料在唇齿间咯吱咯吱,他扛住了没吭声,只是鼻息越来越粗。
严菁菁送走这七条亡魂,那些魂灵临走前各自欠她一分香火情,此刻便在那枚铜钱的光晕里一一显形。七缕若有若无的暖意贴着地面游,织成一张密匝匝的茧。铜钱的光芒不烈不炽,散漫如雾,却把方圆三步之内护成铁桶。
苏玉荷和那十六根长钉扎过来,光壁晃了晃,纹丝不动,所有伤害皆是徒劳。
疼痛久了便生麻木,蒋炎武已感受不到疼痛。开了天眼后,反倒生出几分孩童般好奇,歪着脖子东张西望。天眼之下,橡胶林像个万花筒,每一棵树都裹着生机盎然的雾气,雾里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像婴儿攥紧又松开的小指,毛绒绒。泥土表面浮着层荧绿,是蚯蚓和蝼蛄爬过的痕迹,远看有些像丝绢,远处有几团模糊,忽明忽暗,大概是游荡的野魂,正扒着树缝朝这边张望。他看得入迷,板正的脑子有了儿时看科幻片的畅快,兴致勃勃。
“我们现在做什么?”蒋炎武声音都轻快了些。
“等。”
“等什么?”
“等我那个死胖子。”
蒋炎武还想继续问谁是死胖子,但他又着实怕严箐箐厌烦。铜钱的庇护像温水裹住两人,他也逐渐收起了紧张,这才意识到距离的紧密,耳朵逐渐有了色彩,片刻后成了个红灯笼。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保持新鲜感,遮掩着心思又开始左顾右盼,许是与严箐箐挨得近,他甚至看到了她识海里的严苗苗和严柏青,骑着二八大杠,一老两小穿街走巷,他也看到了扎小辫的严箐箐抓着麦丽素,嚎啕大哭中一颗颗往嘴里填,对着严苗苗的遗照,往外喷巧克力渣,“我替你吃……我替你吃……我听你吃!”
蒋炎武心软得跟水一样,“严箐箐……”
话还没开头,老远就听见小羽毛和小妖嚎叫着奔来,那嗓门像杀猪又像叫魂。
小羽毛跑在前头,怀里抱着个黄纸封口的坛子,小妖跟在后头,一手提灯,一手捂着脑袋上的假发,生怕被树枝挂走。青叔和顾逊跟在后面,四人身后都贴着符箓,夜风里啪啪抽他们的后背。
等几人跑到跟前,没见到殊死搏斗,只有一排凌空悬着的长钉,钉子的包围圈里,蒋炎武和严菁菁垒高高,浑身上下全是血和灰,颇像乱葬岗的两只野鬼。
小妖惊得打了个嗝,在林中响得似蟾蜍叫,他咧嘴挤出个讪笑,“哈密瓜呦~厉害呦~”
青叔一脚踹他屁|股,“分不分得清主次!”
顾逊在一旁幸灾乐祸,还没笑出声就被小羽毛一胳膊肘撞肋骨上,笑声变成了闷哼。
“一次比一次慢,我要扣全勤,”严箐箐吼着,“点灯——!”
苏玉荷骤然调转矛头,怨风向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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