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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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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除,拇指在屏幕上磨出层薄汗。

    每次删除都像在替自己掌嘴,一下比一下着肉,一下比一下响亮。到最后,他连打开的勇气都没了,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那姿态像把脸埋进枕头,不敢见人,也不敢见光。

    夜里疼得厉害,他便想她是不是也在疼。

    肩骨的伤有没有打破伤风?脊背缝线的创口有没有裂?锄奸队有没有再去寻她晦气?她又该如何应对?青叔家消炎药够不够?有没有人帮她上药……念头蝗虫过境纷纷沓来。他又想给她发信息了。

    在老邙山中,他看到她意识里失去父亲和妹妹时天塌地陷的崩溃,给予人温暖是有意义的,哪怕只是一笑脸一问候,让她知道有人在想她,这便够。可手指触到屏幕的那一刻,又停住了。那个吻落在她鼻尖时,她侧脸后退。只退了一寸,可这一寸便是天堑,不再好逾越。

    可蒋炎武的想念磅礴,甚至想给青叔发信息,旁敲侧击问问她境况。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摁下。他从未在父母那里感受过正向的关怀,自己也揣摩不出尺度,关心过了头是冒犯,关心不到位是薄情。万一她正忙着,万一她不想被打扰,万一这条信息过去反倒成了负担,他怕的就是这个万一。他这辈子最怕成为别人嘴里不便言说的累赘。

    一日变两日,两日变三日,他日夜紧盯着那扇门,连沈亦舟都来训了他两次。

    严箐箐还是没出现。

    蒋炎武渐渐明白了,她不来,是存了心的。

    不是太忙,也不是忘了,严箐箐在描摹那条界限,描得又粗又深,让他一眼便能分明。有些门,推过一次没开,便不能再推第二次。蒋炎武是聪明人,不该装糊涂,可他又忍不住想,哪怕是同僚是战友呢,她住院的时候,一队的几组人马挨个表演节目,严箐箐不用表演,她只要露面,哪怕在门口出现几秒,他也知足。

    可什么都没有。

    蒋炎武的心随着那日升月落,一寸寸凉了。

    第四日,罗局来了。推门时蒋炎武正对着窗外发呆,不过是另一栋楼的山墙,光秃秃,连个可供目驻的落点都没有。

    罗局拉过椅子落座,打量他一眼,“气色还行,死不了。”他探手入兜摸烟,想起这是医院,又悻悻塞回,“严箐箐请了长假,上头批了。你养好了就回来,别磨叽。”

    蒋炎武的手在被下攥紧,想问严箐箐请了多久,去哪了,还回不回来,可话在喉头盘桓数匝,也没出口。

    两人沉默半晌,

    罗局先破了局,起身靠墙拍他右肩,拍着拍着便成了抓,“你那个肩,换了新钉子,钉子是好东西,能把碎了的骨头箍住。可你要是不老实养,成日去拧它,试它,它要么松脱,要么把骨头崩得更碎,她请她的假,你养你的伤,你们各归各。”

    蒋炎武听出了弦外之音。

    罗局居高临下地看蒋炎武,他手掌又厚又糙,力大无穷,几乎是在箍,疼得蒋炎武直冒汗。

    “你姓蒋,她姓严,你是副队长,她是队长。搭班子是组织安排的,工作以外你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往后也不可能是,最好趁早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连根拔了,拔不干净,就自己拿刀剜,别让它烂在肉里,把整个人都拖垮。”

    “师父……”

    “队里以前也有对搭档,男的女的都玩命,配合六年零失误。男的想往前迈一步,女的没接。再后来两人连案子都办不到一块去,互相躲,互相让,见面连话都不知怎么说,这样的相处模式,一旦面临生死局必遭殃,两人心知肚明,一个调走,一个转岗。六年磨出来的默契鸡飞蛋打,组织培养一对好搭档,比培养个飞行员都费劲。别为了那点私心,把整个队里最好的班子拆了。”

    蒋炎武自忖遮掩得天衣无缝,目光不曾多留一瞬,话头不曾旁逸半句,甚至连心跳都镇得波澜不惊。

    他闭上眼,只觉得羞愧。有些东西并非藏得够深便能化于无形,它们偏要在你不经意间生根,抽芽,盘根错节,妄图将旁人的命途一并缠绕进去。然而剖开纠缠的表象,里子是空的,是一厢情愿。

    门开了又合,蒋炎武从白日坐到黑夜,他甚至不知罗局何时离开。

    他想啊想啊。

    他是刑侦口最沉的压舱石,肩上扛的是案牍和万民安危,他的整个成长期孑然一身,一人吃饭,一人过年,一人手术。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严箐箐不让他看,他便不看,严箐箐不让他近,他便后退,她走了,他便把她的那份重量也扛起来,扛到队里,扛到案子上,扛到她缺席的每一个现场。

    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安安静静,想明白的蒋炎武没再去翻。

    第五日,他办了出院,左肩还缠着绷带,胳膊吊在胸前,行动未免蹇涩,但他腿是好的,脑子是好的,嘴是好的。他回了队里,推开办公室,逼着自己不去看严箐箐的位置,他坐下来翻卷宗,一行行看。窗外有鸟鸣,有车笛,有远处工地的打|桩。世界如旧,不曾因谁缺席而停摆。

    蒋炎武觉得,这样也挺好。

    老邙山苏婉卿的老坟被烧了,一传十十传百,锄奸队后人中不乏慧眼之士,知晓严箐箐以挫骨扬灰的方式散了苏玉荷。

    既然有人先收刃,便需有人顺势收鞘。严箐箐态度优良,锄奸队心照不宣地做让步,抠搜的耳朵疤捎来了营养品,燕窝鱼翅皆下了小妖和梅超风的肚。

    这几日,严箐箐两耳不闻窗外事,睡了吃吃了睡,把自己活成了一头……猪是不贴切的,不如说是饕餮。地下医师廖露露廖主任正式接手了严箐箐的后续治疗,她比沈亦舟更严苛。

    这还是头一遭,走马灯事务所的兼职,全职和老板同住一檐之下。

    白日里,小羽毛继续啃考博词汇,小妖照旧做高奢销售,青叔仍是码农,顾逊还背他的课文,背一句错一句,廖露露则每日将严箐箐拖到阳台晒太阳。

    到了夜晚,小妖下班会路过威北城评分最高的CoCo甜品,两位手艺人分别师承法国蓝带厨艺学院和日本东京制菓学校,最拿手的便是金箔抹茶蕨饼,献上羊羹,可露丽与歌剧院蛋糕,小妖会掐着众人的口味选购。

    青叔路过邻里鲜菜市,专挑鸡毛菜,豌豆尖,空心菜,小白菜,满当当提一袋。梅超风接顾逊放学,会顺路捎卤牛腱,猪蹄和鸭胗。整栋别墅里,掌勺的大任是梅超风和青叔,东南西北的菜系皆可下单。

    厨房锅铲叮当,餐厅碗筷交错。小妖举着可露丽逗梅超风,青叔把卤牛腱切薄片码齐,顾逊背“落霞与孤鹜齐飞”,小羽毛和廖露露探讨考博出路,众人笑语喧腾,连严箐箐都从沉寂里抬眼,跟着弯唇。这烟火气将近日的阴翳烘亮了,仿佛此前所有的收刃和收鞘,皆为这一刻。

    凌晨两点,严箐箐正趴在大卧鼾声,有人敲她房门,睡眼惺忪地看过去,是小羽毛和顾逊,两人神色复杂。

    “怎么了?”

    “还是那个星野,就那女主播,更不对劲儿了。”

    顾逊蹲严箐箐面前,“你被苏玉荷附身那天,我身子有预警,贼拉难受,感觉谁在我身子里头咆哮,我就觉得,我能力觉醒了,可以跟您拜师了——”

    “——说重点。”

    “我之前看这主播,啥感觉都没有,但刚才一看,啧,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小羽毛把手机举到严箐箐眼前,画面里星野穿着白裙自弹自唱,弹幕疯狂滚动,“老婆复活了?”“是录播吧?”“主播说句话证明是本人!”“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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