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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走马灯事务所》30-40(第13/17页)
来,“辰北大道,往东过一个红绿灯,右手有个加油站。”
严箐箐阖着眼,那张地图在她脑仁深处徐徐旋转,经纬分明,她寻见那处加油站,觅得那条路,找到那片烂熟于心的街区,她指腹在被面上轻轻游移,像在抚摸一座微缩城市。
“往前开,第三个路口右转,进柳树胡同。”她声气寡淡,“柳树胡同走到头,左转是煤市街。煤市街中段有一条废弃的铁轨,顺着铁轨往北走五百米,有一片废弃的厂房。青叔的车正往那边去,你们在那儿碰头。”
殷天应了一声,电话没挂。张乙安和老殷正放大着导航图。
与此同时,小羽毛的声音传来,“姐,我们从空地出去了,现在上了煤渣路。后面那两辆还在追,离得不算近,但咬得紧。”
严箐箐在脑子里看见了那条煤渣路,看见了路两侧堆叠如冢的煤堆和废弃机械,看见了前方三百米处那个岔口。“往右。煤渣路尽头有一条排水沟,沟上有座水泥板桥,过了桥有片杨树林,林子里有条土路,能通到铁轨那边。”
青叔听见了,他脑子飞快地转,把严箐箐每句话都转化成手里的动作,右转,过桥,进林子,他知道那些地方,但他从未走过,可此刻车轮碾过,竟觉每一条路都是旧游,都是不了八百遍的熟途。
真正的老司机,不用眼睛看路,用脑子看。此刻他觉得,严箐箐这女人,便是用脑子看路的。她看的不是寻常路,是他们这路上能走的每一条活路。
金杯冲过水泥板桥时,桥面甚至比车要窄几厘,两侧护栏已坍塌,桥下排水沟里积着污垢黑水,小妖往下睃一眼,吓得直撇嘴,“青儿慢点儿,这掉下去咱可就成王八了。”
“王八能在水里游,你掉下去只能喂王八。”小羽毛怼他。
金杯车冲进杨树林,林里土路坑坑洼洼,小妖现在成了后视镜,播报着那两辆车的行踪,没追上来,他们被板桥挡住了。
小羽毛长舒一气,“甩掉了。”
“暂时。”青叔没敢松油门,“等他们绕路。”
手机里,严箐箐的声音再度浮起,这次是对着殷天说的,“他们快到了,你看到那片厂房了吗?”
“看到了。”殷天应声,“东边那排,红砖的,烟囱还在。”
“对。青叔的车会从厂房北边那条土路过来。你注意看。”
严箐箐语落,倏然睁眼,她手指在被上一扣,像摁了最后一块拼图,她能做的一切,都做完了。
远处,金杯车的引擎声隐隐迫近。
殷天扔掉烟头,皮靴踩灭,举目望去。
一辆遍体鳞伤的车,正从那片杨树林深处颠簸而出。车身布满黧黑的擦痕与皴裂,车窗上炸着蛛网般的伤缝,后视镜早不知去向,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底座。可它还在开,悍然驶来,像个周身浴血却拒不倒下的亡命之徒。
殷天忽然笑了一下,严箐箐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会到。”
她说得那般笃定,仿佛亲眼目睹。
她当时想问,你怎么知道?
现在殷天知道了,这女人用她的脑子和信任,替那辆车辟了条路。
第38章
38
严箐箐撂下手机。
床侧的小沙发上, 耳朵疤正埋首大快朵颐,青椒炒肉填了满腮,他抬眸睇她一眼, 嘴里还在嚼。
“你得有契约精神,履行合约。”严箐箐调快点滴的流速。
“只要她能离开威北,我就不追究,也会让他们收手。”耳朵疤用筷子头点她, “我不说,他们迟早也会查出是你把田海棠运走, 你不该让薛连生把你伤得这么重, 田海棠的事, 我言出必践。你我之间的恩义,至此两讫。你的死活, 凭你本事, 活了,我敬你,死了, 我替你致悼词。”
耳朵疤走后, 沈亦舟推门而入, 预备换敷料。
严箐箐配合地趴伏着, 一百二十三针的刀口横陈在背,边缘泛着浅红,新生的肉芽从两侧向中间攀爬, 细细密密, 像春天的草芽往外拱,细若游丝,却攒着股不容遏止的生机。沈亦舟的指腹悬在创面上方, 隔着半寸距离,“水肿消了,肉芽长得不错。再换三天药,可以改间断拆线了。”
她后颈有敷料揭去后遗留的压痕,红红一道,像被勒脖。
“脚,试着动一下。”
沈亦舟托住她足跟,另一只手握住她脚掌,轻轻缓缓地向上推送。拇指压于脚背,感知着每一寸关节的转动,那力道精准,“活动性能很好。”
沈亦舟道一,严箐箐便行一,她脑子集中地盘算着后路。
锄奸队的人不靠证据说话,他们靠的是嗅觉。在腥风血雨里浸淫数十载的人,鼻息比豺犬还利,能闻出谁是自家兄弟,谁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他们闻严箐箐,闻了不是一天两天。
严箐箐常游离在组织边缘,从不鞍前马后,性子冷,不凑堆,不喝酒,不递烟,不跟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旁人眼里,这叫乖僻,锄奸队眼里,这叫离心离德。
她像茅坑里的顽石,硌在这个以抱团为生存法则的圈子外。偏生这顽石还有几分真本事,几桩硬仗打下来,这就更招人忌,他们说她眼无组织,心无兄弟。这话起初只是酒桌上的碎语,日积月累,便成了案底。一个人被传得久了,便真成了那般模样。锄奸队每一次任务记录旁都有写「此人独行,与同僚无甚往来」。批注换了三个人,笔迹各异,说的却是同一桩事。
再者,她确确实实在吕张华手中救了田海棠,叠加的原因可以五花八门,但这依托于旁人的解读,如今他们认定,救即是关爱,即是呵护。
许建平也是锄奸队里专干脏活的刀斧手。他拍下了顾逊演绎发疯的照片,辗转得知这便是“小先生”,而小先生与严箐箐颇有往来。顾逊在医院里的目的是声东击西,偷运田海棠,明晃晃地结论摆在那,这是与组织彻底作对。锄奸队心照不宣,严箐箐这个人,留不得了。
换句话说,严箐箐没多少自保的时间。
蒋炎武是入夜之后才踏进严箐箐病房的,他参与了一整日的排查和轨迹回溯。
田海棠病房里的异状,是巡房护士先发现的。唤了两声,无人应答,忙喊门口的警察,掀开被角,又高嗥一声。那身子有温热,胸口起伏如常,但没脉搏,没呼吸,五指触上去,软塌塌的,再细看,五官精细得睫毛根根可辨,惟妙惟肖,胸口的规律起伏依赖着一台巴掌大的心电模拟器。
半个时辰后,技术科将这间病房翻了个底朝天。床单揭起,那具硅胶人偶被拍下来,翻过来,再剖开,皮肤里灌注的恒温液体渗出来,摸上去还有余温。技术科长捏着那玩意儿,翻来覆去看,末了扔进证物袋,骂了一句,他妈的是个人才。
现场提取到了两组清晰的成年女性鞋印,还有一组模糊的推车碾压痕迹,轮距较窄,是医用清洁车专用轮胎。另外在床头柜与墙壁的夹缝间,检出几根极细的纤维,呈灰白色,送检后确认为是高密度隔音棉残屑,与清洁车夹层材质吻合。
最关键的是那根输液管,三通阀接口处检出了微量的丙|泊|酚残留,以及右|美|托|咪|定代谢物。用量极精准,起效快,代谢快。注射器没找到,但窗台外沿的排水管上,检出一滴凝固的药液,有人推开窗处理证物时,滑落在此,没擦干净。
监控显示七点五十分,那个曾以身犯险,救田海棠跳楼的女护士准时交班。
她换了便装,从员工通道走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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