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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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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田福根父母没问题,但李秀娟父母的墓被人做了手脚,成了一个诅咒的场域。从1941年正月到1943年八月有十七个人死亡,这些人的后人又是鸡头又是钉子,摆明了要让李秀娟从父母那一辈开始断子绝孙。”

    “李秀娟有一团丝线,应该跟旗袍有关。我看见苏婉卿穿过那件旗袍,但苏婉卿的年龄对不上茬口,应该是她母亲那辈人的。还有,我在良缘看见赵伯钧想用六条小金鱼换那件旗袍,被苏婉卿拒绝了。”

    语速一疾,严箐箐后背的伤便疼起来。她眉头一蹙,蒋炎武下意识抬手,去摁她眉间那两道褶子。

    老殷刚要叫唤,腮帮子已被张乙安捏住。他侧头瞪张乙安,却见张乙安正拼了命地把自己往墙里嵌,眼观鼻,鼻观心,满脸上写着“我不存在”。

    “放宽心,我一定都查明白。”他声音低徊,像哄孩子,“你好好休息,前头有路,后头有我们呢。”

    蒋炎武蹲久了,猝然起身,眼前便是一黑,黑得能瞧见整个银河倒悬,金星乱窜,他趔趄两步,脚下虚浮,没地方抓。

    严箐箐倏地探出正输液的那只手,攥住他腕骨。那手劲沉得很,稳住了身形,可也付出了代价。血液回流进输液管,红彤彤一截,跟玛瑙串子似的,同时后背创口被扯动,她闷哼一声,整张脸皱起来。

    老殷又要拔足冲刺,被张乙安死死钳住,钳得老殷胳膊都快脱臼了,脸憋成酱色,愣是没挣脱。

    蒋炎武立稳之后,忙不迭去扶严箐箐,手忙脚乱地整理她姿势,把输液管捋顺,把被子掖好,把枕头垫正。嘴里颠来倒去跟念经似的,“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口气念了七八声,一声比一声沉,砸在地上能现出坑来。

    严箐箐轻轻摇头,额上一层薄汗,“没事,没事。”

    她松了手,手背针眼处洇出一星血,朱砂似的红。蒋炎武觑见了,蹲下拿纸擦,两人都不说话。日光在病房里又开始慢慢挪,从床脚挪床头,从她脸上挪到他肩上。

    许久后蒋炎武才开口,声音沙沙的,“你刚才那一下,把我魂儿都攥出来了。”

    严箐箐只是望着他熬红的眼白,和额角没干的汗,她探手,轻轻覆在他头顶,“要记得休息啊,蒋队长,你不是铁打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第30章

    30

    小羽毛一直以为自己是瓮里的一粒米, 瓷实又安稳。

    复习到凌晨两点,她眼皮涩了。不止一次,她听见走廊有窸窣碎响, 像风蹭塑料袋,又像有人趿着鞋底挪行。她侧耳,想了想,大约是隔壁的隔壁去遛那条老狗。

    两点二十三分, 她熄灯躺下。

    入睡浅是她打小的毛病。像薄冰浮在水面上,稍一撼动就震出裂纹。楼道声控灯亮过一回, 光从门隙挤入, 窄窄一脉, 细细一绺,转眼就灭了。

    凌晨三点, 小羽毛醒了。没任何缘由, 像有根细针从暗处探来,扎在意识的尖上。她睁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咚, 咚, 咚。十指攥紧床单, 她想把自己嵌进墙体里去, 因为。

    客厅里有动静。

    极轻,轻得像老鼠探洞,像窗帘蹭墙。但小羽毛知道不是风, 窗是她亲手阖上的, 睡前还特意拽了把手。

    那人的行动,没有抬脚落脚的节奏,像匍匐在地拖着, 蹭着。挪一下,停很久,再挪一下。然后是拉开抽屉。指头探进去拨弄。拨一下,停一下,再拨一下,像挑,像拣,像在黑暗里辨认什么不可辨认之物。抽屉阖上,又拉开另一扇柜门,衣料窸窣,衣架轻晃,叮,叮,叮。探完再阖上,又挪到沙发边,手掌按入垫子,一下按,一下摸,小羽毛听着像垫子再呼吸。

    被子底下,她把自己缩成最小,呼吸压成线,小羽毛恨不能连这根线也掐断。

    他在找什么。

    她知道贼,贼的动作迅猛,轻盈。但这个翻得太慢了,慢得像时间停滞,滞得人心快要憋死。她膝盖抵紧胸口,两手捂住嘴,指节塞牙齿里。不敢出声不敢呼吸,不能让他知道她醒着。被子蒙着头,黑暗里只剩下心跳,响得像擂鼓。她想让它停下来,停下来,他一定能听见。

    脚步声停了,就停在门口。

    卧室的门虚掩着,睡前没有关严。此刻那道缝是小羽毛最后的屏障,也是最大的缺口。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门外,目光从缝里挤|入,扫过书桌,扫过椅子,扫过椅背上搭着的外套,落在床上。

    落在她蜷缩得小毯上。

    小羽毛不敢呼吸,这毯子薄,稍起伏一下他就能看见。她憋到胸腔快炸开,才敢把气往外漏一星点。

    他就那么站着。

    一秒,两秒,十秒,六十秒,在她这里时间被拉成一根丝,细得随时会断,却怎么也不断。丝的那头拴着什么,她不敢想。整个人生凝固成一滴汗,挂在额头,就要落下来,落下来就会有声音,他就会听见。

    然后他动了。

    门缝底下的光被挡住了,那手按在门上,轻轻推了一下。

    门缝宽了一寸。

    小羽毛死死捂嘴,那只手从门缝进入,灰白的,瘦的,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脏泥。它停在墙上,像趴着的蜘蛛,壁虎。指头微微动着,在墙纸上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像在摸,像在数,像在丈量什么。

    小羽毛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那只手就到了床边。

    它又动了。手腕进来了,小臂进来了,关节一折,往门里伸。她能看见那条手臂的轮廓,在幽暗中更长,更细,更不像人的。手在空气里捞了一把,捞了个空,又往前伸了一点。

    小羽毛牙齿咬进指节,血腥漫开。

    手停住了。

    就那么悬在半空,五指微微蜷着,像要抓什么,又像要放什么。犹豫不决,最后像是放弃,那只手不见了。

    脚步声从门口挪回客厅。这回翻的是电视柜底下的杂物筐。她听见塑料筐被拖出的声音,蹭又慢又轻。东西被拿出又放下,指甲刀,遥控器,针线盒,盒子被打开,线轴滚动了,轱辘轱辘,轱辘轱辘。

    阳台门闩拨开,衣架碰撞,叮,叮,叮,然后是翻动衣兜的声音,掏完这件掏那件,又是一阵叮,叮,叮。花盆也被挪了,蹭着瓷砖,吱一声像老鼠叫,再挪回来,又吱一声。

    小羽毛挺尸一样僵在床上,大汗涔涔。她不畏鬼,自入职走马灯事务所的那日起,魑魅魍魉再寻常不过,一团执念未消而已。但人不一样。

    人能笑语盈盈后转瞬操戈,能信誓旦旦间提手磨刀。

    这一夜崩溃的何止小羽毛,严箐箐也没好到哪去。

    一种剜肉般的疼痛忽地降临,在未愈合的伤口里乱捣,疼得严箐箐几乎失声,她趴卧着,呼吸疲软,抠着床单和床板。

    那些鬼围在床畔,成了圈沉默的拱卫,将她围成一件薄胎的瓷器。

    一鬼托严箐箐的头颈,拇指轻抵下颌,那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让颈椎悬成一道笔直的线。一鬼扶住肩膀与髋骨,掌心贴着敷料的边缘。另一鬼捧住双腿,膝盖微微曲起,像托祭器。一、二、三,它们同时发力,严箐箐被翻了个声,角度变了,受压点变了,她看到张乙安安睡在行军床上,严箐箐想喊,但口不能言声。

    头侧了一下,这才看清它们。

    密匝匝地鬼,有穿土灰的军装,补丁摞着补丁,领章已烂成了泥。有穿对襟短褂,腰间别着驳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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