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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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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钻进去,又从花床|单钻出来,贴着墙根猫腰走,忽而蹲下,忽而匍匐,忽而贴在废品后。他摁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鼓声大作,要把他的藏身处卖给老天爷。

    他稍稍探出半个脑袋。

    一柄匕首便直直扎过来!

    他猛地缩回,那刀尖贴着床板边缘划过,削下一片木屑。

    他转身就跑,掀开湿床单,水珠甩了他一脸,顾不上擦,又跑过一排汗衫,跑过一溜裙子,跑过尿布阵。身后的脚步不疾不徐,不紧不慢,像散步,他拐过一个弯,钻进棉被垛里,把自己埋进去。

    脚步声停了。

    然后他听见了严箐箐的声音。很近,像贴着耳朵念叨。

    “躲好了吗?”

    他浑身一僵。毛孔炸开。

    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可能知道?

    他疲惫地支棱起一口气,只能掀起床单接着跑,一条又一条,湿布片子打他脸,抽他身,像在拦他拽他,他跑得肺叶都要阵亡,回头看一眼。

    严箐箐就在三米开外,眼直直盯着他。

    他想不明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严箐箐开着雷达呢,男孩脚踩着男人头发,双手揪他耳朵,蹲在他头颅上,跑得再快,严箐箐都能瞧见衣物被单上露|头的大眼男孩,那男孩笑眯眯,很腼腆,跟严箐箐扮鬼脸,吐舌头,抖机灵。

    男人索性一搏,挥着沙发腿砍来。严箐箐侧身让过那道劲儿,顺势攥住他手腕,往下一压,往上一拧,骨节错位,沙发腿脱了手,他还想挣。挣不开。

    这个女人看着瘦,可手劲力大无穷,是铁钳,也是虎口,更是老鼠夹。他挥起拳头,严箐箐松开手腕,双手捧住他汗津津的脑袋。

    膝盖往上猛撞。

    一下。

    骨裂了。

    两下。

    血沫从鼻孔喷出。

    三下。

    那张脸开了花。血从鼻翼、嘴角、眉骨滔滔不绝而出,他往后踉跄,脚跟绊到天台边缘那道低矮水泥棱,整个人仰进了虚空,眼见就要摔下,严箐箐探手一抓,攥住他衣领。

    他魂飞魄散,身子骨都软瘫了,只剩两只手死死抓住严箐箐胳膊。

    严箐箐怕他有其他动作,腾出手捏他下巴,一拧,下颌应声脱臼。惨叫混着涎水歪斜的淌出来。严箐箐把他提回来,掼地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她听见了李秀娟的尖叫。

    这次不一样,更尖锐更凄厉,那只独眼瞠成了肥胖的月亮,脑袋岌岌可危要从脖颈折断,她顺着她目光回望。

    两个人站在严箐箐身后。

    一个男人,一个女孩。

    田福根和田海棠的妹妹。

    严箐箐只觉得气管梗住,田福根垂头看胸口,那里裂了个匕首口子,涓涓潺潺着,像条捂不住的细泉。他搂紧怀里的孩子,充满无措和悲伤。

    是死了的田福根和田海棠的妹妹。

    严箐箐脑袋充血,她明白了。手腕一翻,把男人重新送到天台边缘,又往外递了半寸。凶手吓得扑腾,叫得像待宰的黑猪。严箐箐就让他这么悬着,悬在生死界限上。

    “这是灭门,灭门就是深仇。”

    “严箐箐!”蒋炎武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严箐箐!你干什么!”救护车已停靠在平行的街面,巷子窄,急救人员扛着担架奔驰而来,蒋炎武抱着田海棠迎过去,一回头便是天台上腾空乱蹬的腿。

    严箐箐闭上眼。

    又是一对父亲和妹妹。这重叠了失去严柏青与严苗苗的苦楚。

    严苗苗的眼睛真硬啊,真冷啊,像摸着一块冰窖里的冻肉。妹妹眼睛支棱着,倔强着,怎么合也合不上。她试了一遍,两遍,三遍。最后那双眼就那么睁着,被白布盖上了。

    “跟谁兵分两路呢?”严箐箐声音很轻,西北口音荡然无存,有点油滑,有点轻软,甚至有点温柔,“说了,就上来。不说,我就松手。”

    严箐箐猝然松手,男人疯叫。

    下一瞬,她又攥住他胳膊。严箐箐速度迅疾,手法乖张,彻底诛杀了男人的侥幸。

    臊黄的尿从他裤管流出,他依然悬停半空,眼神恐惧滔天。他说,他什么都说,可下巴脱臼只剩下一串似狗似狼的呜咽。

    “你太重了,我抓不住。”严箐箐俯下身,声音贴着他耳朵灌进去,又软又糯,像在说情话,“你死了就死了。我有两百个理由,把这事圆过去,听明白了吗?”

    第20章

    20

    砂锅店门口的警戒线拉起来时, 还未过夜半。

    田福根保持着半卧姿势,把女儿箍在怀内,像只被风干的虾。胸口红血漫漫, 成了件红肚兜,地上也狼藉,和食客惊乱中泼洒的砂锅汤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红油哪是血。

    老板蹲台阶下, 脸煞白,腮帮子鼓缩不定, 像只刚从水里捞起的**。他张嘴想说点什么, 刚蹦出个“我”字, 嗝一声。隔了两秒,蹦一个“真”字, 再嗝一声, 最后蹦个“不”字,嗝隔两声。一句话说了三分钟,愣是没凑出个完整句子。

    老弥蹲在那尸表检验, 听得直皱眉, 回头瞪一眼做笔录的年轻警察, “你能不能等他先打完嗝!”

    老板憋得满面赤涨, 憋出个巨大的嗝,震得自己一哆嗦。

    老弥垂头续勘,目光掠过田福根的胸口的细缝, 又往旁边挪了半寸——

    然后, 他也打了个嗝。

    不是吓的。是看见旁边那个被捆成粽子的男人,一口气没倒腾上来。那男人面庞似发酵过度的面团,鼻梁塌陷, 眉弓豁裂,下颌歪在一侧,嘴角唆哈唆哈地往外淌哈喇子,**溲溺一片。

    老弥瞪着那张脸,又打了一个嗝。

    他扭头看蒋炎武:“这他|妈谁干的?”

    蒋炎武没吭声,目光落在男人脸上,表情说不上是惊还是叹,五味杂陈,最后错综成一种复杂的沉默。他确未目击严箐箐动手的全过程,只看见她追撵出去,只听见闻天台几声撞击,等他赶到时,男人已经成了这副德性。

    老弥等了半晌没候到答复,又打了个嗝,嘴里嘟囔,“能在西北重案熬下来的女子,不残不死的,必是大煞。”顿了顿,“大煞!”又顿了顿,“煞!”

    蒋炎武不置可否,领了严箐箐的工作,就地突审。即对被拘留逮捕的犯罪嫌疑人,必须在拘留逮捕后的24小时内进行讯问。蒋炎武的突审则更迫在眉睫,人刚入毂,他便要探囊取物。

    警用车的铁壳里,男人的下巴已被老弥用专业手法端回原位,但显然有些粗陋,说话漏风,像嘴里揣了半颗核桃,往外渗涎水,擦一下,又渗出来,再擦一下,还是渗。最后他放弃了,用塑料袋兜着。

    “名字。”

    “吕张华,道上的朋友给面儿,唤我小旋风。”

    “哪儿的道上?”

    “沧西省。具体哪不便说,说出来无以自全于江湖。”

    蒋炎武没在此处计较,“你说接单干的,谁下的单?”

    吕张华摇头,“不知道,不问,这行的规矩,多言数穷,不若守中,死得快,人家出得起那个价,还能有假?ID是乱,字母加数字加字母的,那个IP之前我追过一次,追不到,人家用的多层跳板,比我干净多了。”

    “多少钱?”

    “五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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