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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淡水河与金鱼》160-170(第9/16页)
整理过。
“坐吧。”应拾秋也帮她倒了一杯水,“你身上衣服都湿掉,要不要先脱下来?我开个取暖器吹一吹。”
“可以。”
这才注意到她床尾放着一个取暖器,看起来很像大陆那种暖气片,不过是插电的。
人生地不熟,楼庭其实不太知道台北冬天要怎么过。房东太太的空调是单冷机,这几天寒流来,她都是硬撑过去的。撑不住就感冒了,暂时还只买了个电热水壶,多喝点热水而已。
她把外套脱下来。里面只剩一件浅色毛衣,看得出来也湿了一大片。
应拾秋拿过她羽绒外套,沉甸甸的,感觉吸了不少水,看她的眼神带有疑惑,“刚才那么大雨你在外面瞎跑什么?”
“没带伞,雨太大。”
“难道不知道躲雨?”
“不是刚才就在你家门口躲了吗?”
这话让应拾秋噎了一下,没好气地从衣柜翻出一个衣架,帮她把衣服挂在椅背上,对着旁边的叶片式取暖器吹。暖风呼呼吹过来,她湿湿的手心也慢慢有了一点暖意。
楼庭安安静静坐着,过了一会儿问:“那我要不要靠过去一点,把我的毛衣也吹下?”
“一两下又吹不干,”应拾秋想了想:“你先脱下来,水气闷着容易感冒。”
“可是我里面没衣服了。”
“……”
应拾秋只好去衣柜里翻一翻,拿了一件自己的高领毛衣递给她:“先穿我的,应该能穿吧。”
顺便还扔了条干毛巾过去,“头发擦擦,吹风机在洗手池下面。”
“好。”
她们两个身材差不多,楼庭高一点,应拾秋不确定她穿不穿得下自己的尺寸,看她进浴室,在磨砂的半透明门后面,影子像烛火一样左右晃动。
脱掉衣服,包括湿掉的内衣,身体像水一样散动在空气里。
应拾秋目光一转,别开眼。
可能是暖气片让房间暖了几度,刚才在路上那种恶心和紧张感消退了不少。浴室里窸窸窣窣的声响,竟然像一场雨的白噪音,让她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暖灯,热茶。
小房子,两个人。
她眉眼低垂,握着水温渐渐柔和下来的瓷杯,抿了口水。被冻冷的四肢渐渐回暖,心都被这阵温热化开了一点。
人真的是复杂的动物,既要又要。贪恋生活间隙里一点热闹,却又嫌恶人际关系的麻烦。
等楼庭再出来时,应拾秋已经收拾衣服准备洗澡了。
看到她那件不算多小的毛衣,被高自己一些的楼庭穿在身上,竟然空空荡荡,肩头还有几道因过于宽大而拱起来的褶皱,心里竟然有点不是滋味。
好半天,应拾秋才憋出一句话来,“这段时间你瘦很多吧?”
“有吗?”楼庭迟疑稍许。
“有啊,是拍电影压力太大?”
半开玩笑的语气。
应拾秋在等。
等她开口坦白说自己为了拍这部电影多为难多焦虑,等她说起她的病情,又或者谈及这段感情分开令她生活也跟着乱掉节奏,朝自己卖一顿惨,这样才能借坡下驴把她赶走。
可她竟然什么都没说。
只语气平淡地跟她说,别担心,电影的事一切都好,然后就把话题绕开了。
“我今天……才看到你三年前给我ig账户发过私讯。”
“你来就是想跟我讲这个?”
“嗯。之前账号都是助理帮我打理,从来没有从她口中听说过这件事,等我今天看到的时候,记录也都被清空了。”
应拾秋晃了下神。
原来那么多条消息石沉大海,从未有回应,不只是因为她忘了、有了新的生活,更是因为中间隔着一座座山,所以彼此都听不到对面的呼声。
永远错位,永远碰不到面。
心底莫名几分浮躁。
应拾秋别开脸:“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至少很多问题要有一个清楚的解释。”
“但这世上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
所以也包括,你为什么就是无法爱上没有记忆的我,对吗?
这句话楼庭没有问出口,因为不敢再跟应拾秋谈爱这个沉重的字。
“我只是想向你道歉。”楼庭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如果那时候有早点看到,我们或许……都不会错过。”
“可那时候你也有了新的爱人。”
“……邱琢玉对我来说,更像是一种情感寄托。”她抿了抿唇,“虽然这样讲好像很不负责任,但那时候我没什么意识,只觉得心里空空的,很茫然,想抓住什么却又抓不到。跟她相处以后,会有一种类似满足的感觉,但又不太一样,所以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跟她的关系。就算她中间……跟别人在一起过,我都没有跟她计较过。”
是不在乎。
也是因为有这种不在乎的想法,心里一直觉得几分亏欠。
“那你跟我在一起时呢?”
“我们不需要在一起。”她说,“当我在台北看到你的第一眼时,那种感觉就全都涌上来了。”
断掉她的这种感觉,就像断掉她的生命线,只剩半株花,又如何能苟活?
她定定地看着应拾秋,双目炙热。那句话底下藏着千言万语,应拾秋好像都能感觉得到。可她没问,她也偏偏没有说出口。
“时候不早,我要洗澡了。”
应拾秋转过身去拿衣服,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在。
以为楼庭会继续往下说点什么,她却退了一步。
点点头,说好,再看了眼手表,“已经凌晨一点了,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应拾秋瞥了眼旁边晾着的衣物,有点犹豫,“就这点衣服出门吗?你知道外面现在几度,而且这些东西就放我这里喔?”
“是我忽略了。”她语气略带歉意:“那我先带回去吧,反正路上没多远,就不麻烦你了。”
说完,她行动利索地要走过去拿衣。
应拾秋忽然开口:“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啦。”
“嗯?”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在我这里凑合一晚吧,等天亮衣服差不多干了你再走。”应拾秋看着自己的床榻,很窄很小,只够一人睡,难得大发善心,“我还有稿子要写,你睡这里也没关系,我可能还要熬几个小时。”
她顺势停下动作,诧异道:“这么晚你还不睡?”
应拾秋嗯了一声,“习惯了。”
既然她都开口留人了,楼庭当然不会拒绝。
等她先洗澡,自己再进淋浴间简单洗漱了一下,安安心心躺在应拾秋的床上。钻进她暖暖的纯棉被子里,像个小孩,就那样看着在忙碌的她。
被角隐隐约约有一股香气,是她的味道,有关夏天,好似橙花。
几年前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除开消毒水味,她记忆犹新的也是这个味道。在她生命里飘来飘去,在梦里也久绕不散。
以至于让她特别迷恋类似气味的东西。
香水,蛋糕,亦或糖果。
床尾有取暖器的风吹来,一阵一阵,从脚到头都慢慢热起来,不再是像前几天那样,睡一晚,直到天亮双脚都还冷的像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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