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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淡水河与金鱼》40-50(第4/16页)
有听说过一个名词叫做傀儡法人?”应拾秋垂下了眼睫,“不论是刚创办公司的你,还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我,我们都是许宜霏的傀儡法人,实际上,她只是想骗我们的钱。”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她是一个专业的骗子。”
有关许宜霏的一切,应拾秋都是从追债人口中得知的。
这个女人野心勃勃。
年仅十八九岁,就在进圈做发行助理,慢慢结识了不少人物,只不过始终说不上话。
后来不知从哪儿搞来了第一桶金,大概率是坑骗了某个老总,生意这才滚起雪球来。
她专拉人投项目,十个里有九个得黄。项目垮了,大家也只能自认倒霉,顶多不再往来。可那些钱,早悄无声息流进了许宜霏的腰包。
贪心不足,人性就这样。
十年来,许宜霏骗了无数人的钱,但又将钱挥霍一空。
她出身高雄,家境并不优越,当初接触楼庭时却自称台北人,将自己伪装成身价不菲的富家千金。
许多人就是这样被她蒙骗的。
相比之下,楼庭还算幸运,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项目被迫暂停,许宜霏没骗到钱,反而骗着她签了担保协议,足足三百万,身上的债全落在了应拾秋的身上。
“所以,你上次找我要三百万,是要还债?”
“嗯。”
楼庭怔了怔,“你为什么会相信许宜霏?”
“她是你的朋友。”
“……”
话音落下,整个早餐铺又恢复寂静。
面前的女人语气平淡,仿佛这些年背负的那些都不过是昨日烟云,不值一提。
楼庭喉咙滚了滚,低头,一碗咸豆浆已经快要喝完。
她搅动了一下,碗里只剩点狼狈的榨菜和葱花。
“等于说……是我间接害了你?”
“不,是我自己傻。”
“……”
许久以后楼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许宜霏她失踪多久了?”
“六七年吧。”应时秋指尖一蜷,敛起眉眼,“一直找不到,也许死了,也许逃到国外混得风生水起。”
早餐到了尽头。
应拾秋忽然起身,去结账。楼庭慢慢起来,跟在她身后,见她跟店老板用闽南语说着话,清清淡淡,和那夜在夜店见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心底莫名有些刺。
出了早餐店,天光正一点点变白。
楼庭侧头看她:“你听过林菀慧这个人吗?”
“没印象,”应拾秋继续往前走,“但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你也觉得耳熟?”
她停下脚步,偏头想了想:“林在台湾算是大姓,同名同姓的人不少,或许是巧合?但我身边确实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朋友。”
看她不似在说谎,楼庭便没再追问。
跟着她的步子一点一点,踩着晨色走到她家门口。
风尘仆仆的人,刚来就准备走掉。
应拾秋看她拿出车钥匙,准备开门,脚步却一顿,回头看她,“应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台南的十二月,早雾正慢悠悠地散,远处传来小摊贩的说话声。是青色的,冷的,雨一样轻的声音。
她的头发在乍起天光里游走,微微张开的眼尾,使得眸光多上几分情深。是陈旧的,热的,火种一样深刻的眼神。
“什么?”
“你以前……是不是很爱我?”
话音还没散,被一声叫唤打断。
“小秋啊!”
应拾秋回头,只见妈妈戴着墨镜从屋里晃出来,站在埕前朝这边挥手,“这墨镜你什么时候买的?质感很不错耶!给你小阿姨下田戴刚好,她最近一直说太阳太刺眼!”
她一怔,“这不是我的东西,你从哪里拿的?”
“就你房间桌角啊!东西也不收好,我刚去帮你开窗通风看到的。”应妈妈推了推墨镜,很神气似的,“不是你的,谁的?”
从不戴墨镜的她,家里怎么会有墨镜。
应拾秋眉头紧蹙,还没想清楚,就听见应妈妈突然拍手。
“我知道了!该不会是昨天睡你房间那个大明星的吧?”
“叫林……林什么?林靖姿!”
第33章
应拾秋脸色一僵,下意识瞥向楼庭。
那人正淡淡看着她,眼底平静。她别开脸,尝不出心底什么滋味。
“妈,那是别人落下的,放回去。”
应妈妈脸垮了下来,慢吞吞摘下墨镜,这才瞧见楼庭,眉头一拧:“又是你朋友?还来这么早。”
“嗯,有点事。”
应妈妈仰头看她一眼,走过来,拉着应拾秋,小声问:“那要在我们家吃饭吗?”
再在楼庭看不见的视角下,眼睛一瞪,朝应拾秋使眼色。
应拾秋太明白她的意思了。
从小到大,妈妈从来不准她带朋友回家吃饭。每次看见她带同学回来,表面总是笑容满面,背地里却要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我们家里什么条件,吃饭不要钱的?”
“你小阿姨整天出摊多累,让你帮她去做事,你偷懒,还把人带回家里来添乱。”
她也苦恼,鼓起勇气跟朋友说过一回心里话。
对方却不当回事:“阿姨不是挺好吗?见谁都笑。”
后来她再没提过妈妈。
“她等等就要走,不吃啦。”
“那就好。”应妈妈脸皮一松,堆着笑往前凑了几步,对楼庭说:“小姑娘生得真水灵喔,有机会一定要帮我们小秋介绍对象!她一个人在台北无亲无故,我们全家都操烦得很啊。”
楼庭面色微滞,还没开口,应拾秋就一把将应妈妈拽到身后,脸色很难看。
“妈,麦讲这些啦,赶紧回去。”
“为什么不能说?”应妈妈立刻激动起来,“难道你要像我一样,随便找个人结婚生下你,拖累你小阿姨这么多年?”
应妈妈眼眶红了几分,再一开口,就是往年旧事。
从她当年自恃长相优越,眼光挑剔拖到很久以后才嫁,到后来被她父亲抛弃,多少事儿一股脑全往外倒了。
应拾秋脸上火辣辣的。
这么多年,她妈就跟个不定时的炸弹似的。好的时候还能装个样子,一旦犯起病来,逮着个街坊就能唠叨半天。
记忆早就错乱,整天说谁欠债谁负心,每回都闹得邻里侧目。
最后总要小阿姨赔笑收拾残局。
“不要在这里讲这些!”
应拾秋拽着她就往家拖,没承想被她猛地甩开。
“你小阿姨整天说我拖累你们!药那么贵谁叫你买的?钱留着你自己用不行吗?”
应拾秋脸一沉:“没人嫌你。”
“你心里就在怪!是你们拿药把我吃废的!当初让我跳下去死了干净!”
“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
母亲突然停在路中央,将墨镜狠狠摔在地上,怒气冲冲地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台北过得根本不好!”
“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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