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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担心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又有多大用处?”

    他一喊:“给这位小兄弟上盏茶,记我账上。你就专心喝茶,我再来给大家说道说道。”

    然而台下的人,又有几人还能全神贯注,只怕魂已先飞,飘到了汴京之外去。

    江湖上能如陆小凤一般浪迹天涯的人太少太少,大多人还是一辈子就在那一圈打转,只是比寻常百姓自在许多,要他们这时想如何自处,是一点的法子也没有,只想着祈祷苏梦枕与雷损不要意气用事,不要将火烧起来。

    可是最没有用的事,就是祈祷,当人有想将这事儿压在心里时,他就会在第二日看到——

    看到被金风细雨楼弟子、六分半堂弟子,包了个水泄不通的大街,一只苍蝇也不能飞进去,那些弩箭刀枪根根对立,尽数闪着寒光,肃杀之气分毫具现,仿佛尸山血海已成,今日便是死战一场。街上空无一人,他们也一动不动,死死地凝视着自己的敌人,纵使旁观者有多少胆子,也要在这里魂飞魄散。

    若是胆子大些,还有人敢遥遥相望,就能在等上一个多时辰后,看见大街前后的两条道上,缓缓驶来的马车。

    高举的旗幡用金线绣出金风细雨楼的徽记,于乱风中飘飘欲飞,又将这足以名震天下的每一笔每一画,都刻进了汴京城的天空。而以旗幡为启,每一寸土地都收紧,迎来一辆古朴且无半分装饰的马车,就统领走二分之一的江湖。

    它或许简而无华,但没有人会这样说,足够有权势的人赋予一样东西全新的意义,无尽的豪杰气都要归计到此中去,两边护卫的弟子皆低首已进,不敢抬头望,畏见车中人。于是乎时节轮转,连艳阳也不能高照了,投下来无论多少炎热,都在马车车轮的碾去下步步沦落。

    而在另一头,也有六分半堂的旗幡。昔日遥遥相望,压迫汴京的楼与塔,时过多年终有此日,每近一分,日也更晚一分,一言不发之际,也算过上了千百个回合。

    人被逼迫到极点会流泪,汴京看见预兆,也会无言的缄默。

    无情坐于高楼之上,望着要从楼下驶过的、金风细雨楼的马车。

    他知道今日车中坐着的有谁,也已预知今日的结果,他已看见刀光剑影,也已做好汴河染血、恨而东流的准备。到时也许昏晓难分,要以数不胜数的血泪,再铺陈出新的道路,没有什么好猜的,古往今来,就都是这个道理。

    天欲炎时事欲动,人欲静时日欲昏。生欲定时死欲来,剑欲停时血欲温。

    这就是江湖。

    第156章 七日之定

    三合楼。

    也许并不万众瞩目,但毫无疑问是见则屏气凝神,病气淋漓、骨如青松的青年,单手掀起车帘后走下马车去。

    百尺高楼,也要对他望尘莫及,这就是处于至高点才能够养出来的气派,就算是少年时代的苏梦枕见到了如今的他,也是要吃上一惊的。是,他的病随江河一同日下,然而病之外,他的脚步不曾被拖累,炽热与冰寒并重的意志下,世上已不存在许多还能叫他去平视的人,能俯视他的更是少之又少。

    世人可以凭病症去片面评价一个人,但是病症不会是全部,他们也永远成为不了苏梦枕。

    自相反的方向驶来的马车也停住了,苏梦枕向旁一看,就看见了雷损。

    年轻时,雷损是个暴躁而有冲劲的人,他容易冲动,却也靠着这份意气,打下了他最初的江山。到了现在,他已经恰恰相反,成为了一个足够能忍耐,更足够能深算的人,黑沉沉的眼睛也看向了苏梦枕,一眼有光似无光。

    有杀气吗,或许。下一秒,他们便收回了目光,几乎是同步地踏入了楼中。

    而到这二人的影子也已经入了三合楼门口,才再有人下来。先是青色的裙裾,绝不有半点花纹,素净干练到了极点,再下来皇亲妃子般的美人,冷面似霜,目有厌色,下车后也不先走,再向车内伸出手,又牵下来一个姑娘。

    慢悠悠的,总是这幅不大有精神的样子,好像是立刻就要睡着了,在哪儿都能眯过去,谢怀灵耸拉着眼皮,其实是被白飞飞拽下来的。

    她实在想和白飞飞说点话,抱怨起得太早了,但在今日的马车上,于苏梦枕面前与白飞飞打情骂俏,风险还是太大了,绝不能做此事,便也就忍到了现在。还想再打个哈欠,这也中断了,白飞飞力气使得好,谢怀灵稳稳地落到了地上,下一秒就被她甩开,接着一瞪。

    对面也有脚步声,能和雷损在一辆马车的,只会是狄飞惊,青年低首垂眼,双手落在身体的两侧。

    三人之间没有一眼。这是白飞飞头一回见狄飞惊,她对狄飞惊的印象谈不上太好,挑剔地扫了这青年一眼,就大步的、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了。

    就也如苏梦枕和雷损似的,狄飞惊跟上了。而谢怀灵却没有去跟,她刻意地落后了白飞飞一步,因着步伐不一的缘故,很快就被完全甩在她身后。

    谢怀灵的身份是特殊的,她在金风细雨楼没有明确的职位,硬说到底,她是苏梦枕的私人谋士,实际上的二当家,可到了要论名头的时候,她又情愿就让给白飞飞,自己一身轻松的走在后面,别人也说不出什么不对。

    其实她今日都可以不来,是雷损在送来的信中,指明了谈判的时候一定要有谢怀灵,她才起了个大早到了这里。

    老不死的,真是老而不死是为贼。

    昨晚没有早睡,为了提前准备好所有的计划,让自己即使不在一切也能照常进行,她熬了场大的,结果就是在这种压迫感都能具象化的地方,她也困得头都快抬不起了。谢怀灵仿佛是眼皮有千斤重,想着昨日没看完的话本子想提点神,一不注意又变成去骂没有职业道德的、破写话本的书生,最后结局八成就是大烂尾。

    等到了廊道上,被热风一吹,她终于醒了点,睁得开眼了。

    那是因为她要热熟了。

    房间的门已紧紧地合上,苏梦枕、雷损落座其中,与开战宣言无异的谈判到这里也就酝酿完毕。谢怀灵手扒在了木质的栏杆上,将自己靠了上去,往下第一眼便看见了密密麻麻的人头,犹似黑云压城,透不出来一口自在的空气。

    她再看,看金风细雨楼的方向。飞进云间的檐角本身也是一把红袖刀.

    苏梦枕与雷损见过许多面,这一面与从前的每一面都不同。

    从前的每一面,是为了今日的这次见面而存在,今日的这一面,是为了日后只剩最后一面。

    “苏楼主年少有为,看来我这双昏花的老眼,也是看得清人的,没有老到什么都看不清。”雷损笑道。

    他说的是当年定下苏梦枕与雷纯婚事的事,苏梦枕沉声,不为这话里自诩长辈的意味而烦,只说自己的话,直接道:“再过几年,恐怕就不是如此了,雷总堂主自知年岁已高,不如隐退。”

    谁都没有和缓说话的必要,谁不会猜,会不会在这里就动手。

    雷损不怒,他早已过了那个年纪,偶尔还会觉得他人过分年轻,年纪大了有年纪大了的好,他的老迈,常常来助长他的计谋。他说:“隐退有隐退的好,就像苏楼主也不如尽早专心去治病,何必苦苦撑着。”

    淡淡的硝烟气,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两个人都不落坐,也都不去饮茶。

    雷损忽然呼出一口气,似有憾意:“像我堂中的雷滚,知道右臂已废,日后终生与残疾为伴后,就专心去养双腿的伤了,这便不会因小失大。”

    “失小失大,都无太大意义。”其目如电,又似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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