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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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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李焕看看清嘉,没想到清嘉突然这么问。他每次看到她,总觉得她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谢夭。于是便向她解释:“我今天被主人家解雇,暂时没有想好以后还能做什么。”

    清嘉听不懂了,李焕不是大帅麾下,紫川军的将领吗?怎么却又受雇于人。清嘉疑惑,却不想多问了。她和陈荦和姨娘们一起生活多年,才渐渐知道,自己有时候什么都看不懂,傻得厉害,她不想傻乎乎地问人家问题了。

    “我要是像楚楚一样厉害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李焕才想起来,楚楚是陈荦的小名。只是城中惯常称呼陈荦长官或者夫人,有资格叫她小名的人寥寥无几。

    李焕问道:“长史夫人也会带你去赴宴吗?”

    “你说楚楚?她说了要带我去瞧瞧热闹,可是我这样病着,不想去给她惹麻烦。”

    清嘉和那蜀地富商的事,她想不明白,只能一次又一次以泪洗面。为什么他临走前那样信誓旦旦,才离开不久就一切都变了,她还傻傻地和姨娘们一起绣嫁衣,可那人给他捎来了断情的信,人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快?陈荦如今住在申椒馆,公务之余还对她事事关心。有一件事,清嘉不敢跟陈荦说,她怕说了自己会无地自容,对不起陈荦。

    李焕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或许可以跟他说说这件事。清嘉有直觉,李焕是不会把她的话说出去的。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我对不起楚楚……”

    李焕看她眼神恳切,就问道:“什么事呢?”

    “有个人和我交好,他跟我说过,让我向楚楚要一份什么符碟给他,说要到符碟,他在苍梧的生意便一切都顺利了……”

    李焕看着清嘉,努力在想符碟是什么。他从没做过生意,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但清嘉说起那人和她交好,李焕便想起来是除夕那日驾车带她出城的男人。

    “我装作玩笑和楚楚提过一次,才知道那个东西很重要,不能随便给。如果随便给我了,楚楚在做的事情就要乱套了。”

    李焕听着她的话,猜想着其中的涵义。

    “楚楚是长官,签发的东西都很重要。原来那人接近我,向我示好,是为了楚楚手里的东西,我一直都没有看出他的心思,还以为……”

    清嘉说着说着,又唰唰地掉下泪来,眼泪把那纱巾打湿了大半,她急忙用袖子遮住。

    李焕大约听懂了,但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半晌只是木愣地说了句实话:“你不用责怪自己,夫人会看人,也能甄别好坏,她不会出错的。其实,你也没做错什么。”

    清嘉只当李焕随口安慰她了。李焕不爱说话,但她能把她当一个寻常人,坐在这里耐心听她说出心里的疙瘩,她便很感激了。

    “我那时装作无意跟楚楚提起,她太忙了,因此没有察觉。后来,这件事,我一直不敢跟楚楚说。怕说了,她会不高兴的,我也觉得丢人……”

    清嘉说出来了,也哭够了,静静地坐在那里发呆。

    “瞒着别人一件小事,这算不得什么,不要放在心上。”李焕说。

    杀人性命那样的事,对于谢夭来说就像随手折掉一支花那样随意。李焕多年来一直相信那是容貌给予她的殊遇。一个女人拥有罕见的美貌,便能为所欲为。现在他好像才知道不是那样。眼前这个叫清嘉的女子也有人群中罕见的美貌,但她却连瞒着别人一件事都不断愧疚自责。

    李焕没有见过谢夭以外的人世,他所做的一切都以谢夭为准则。不过明日之后,他的人生里再也没有谢夭了。

    ————

    军账中的坐席依然分为四面,杜玄渊坐北,东西分别是文官武将,弋北、郗淇、大晋使团坐于南面。过去像这样的宴会是必然有营妓有歌舞的,有时城中妓馆的名妓也会受邀到宴会上来。

    这次宴会没有营妓,但谢夭来了。对许多人来说,只要看谢夭一个人就够了。郗淇和弋北使团给杜玄渊送了名马作贺礼,两匹神骏牵到帐前,神采飞扬,走步如风,不分上下,引得武将们纷纷离席观看,啧啧称奇。

    待众人欣赏完名马,大晋使团才呈上一株金光璀璨的海底珊瑚。

    来凤仪起立面向杜玄渊,突然拱手道:“自来豪杰事,未离千金骨、两笑靥,今日席间已有了骏马,怎能没有美人。不如,我将谢夭献给紫川王如何?这是我大晋曜王府的诚心,还请大王笑纳。”

    杜玄渊先自看向坐在东面的陈荦,发现她和其他属官一同看向自己。

    杜玄渊低咳一声,“曜王殿下的心意我心领了。谢夭既已经是你的人,我不能夺爱。”

    来凤仪早料到他会拒绝,“不能将美人献给紫川王,真是憾事一桩。那就让她为大王和众将弹奏一曲,跳一支舞如何?”

    谢夭虽在花影重,然而平日不能豪掷万金者并不能见到她的技艺。杜玄渊环顾四周,看到众将官脸上期待的神色,点头同意了。

    谢夭自来凤仪身畔起身,走到席前盈盈下拜。她并不像别的女子那般颔首羞涩,她含着笑意微微昂首,银盘似的一张脸璨然生光。有人惊呼一声,好像忽然记起来,谢夭在苍梧城已经许多年了。那一年的仲秋,郭岳大宴时,她便在,还有郭宗令率兵从紫川归来庆贺时,如今又是……这个女人怎么就像苍梧城头的月亮一样,不会老。

    谢夭上身着锦绣胸衣,下身配散花曳地长裙,肩臂上缠绕着数丈长的披帛。陈荦自东面席间凝目看去,那披帛上以金粉描画群鸟纹,华贵飘逸,手臂挥动间飘如彩色云霞。看到这般模样的谢夭,绕是她一个女子,胸间也跟着悸动了几分。

    陈荦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陆栖筠:“寒节,谢夭真的生于弋北的富商之家吗?她的父亲在弋北是个什么人物,你可听说过?”

    陆栖筠并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

    “总觉得她出身必然不凡,既不像富商之女,也说不出来像什么。她做了许多事,都令我觉得匪夷所思……”

    陆栖筠:“如今她被那来凤仪买下,以后会做些什么,更是难料。陈荦,你想派人去弋北查查谢夭的来处吗?”

    陈荦点头,等这件事一过,她就派飞翎和豹骑去查。

    说话间,花影重的侍女在席前摆起筝架。谢夭静坐抬臂,指尖挥动划出一段高亢乐音,如同平地激流。

    陈荦惊住了。这些年她听过无数谢夭的风流韵事,见过她跳舞,却没听过谢夭弹奏琴筝,没想到谢夭的筝技不输给乐馆中的好手。

    谢夭弹了两首名曲,之后让侍女将银铃系在披帛之上,朝北面翩然起舞

    “寒节,这席间纵然有数百美人,也不如一个谢夭……”

    陆栖筠低声笑:“陈荦,你身为女子,竟也喜爱看美人么?”

    陈荦谈不上多爱看美人,她只是觉得惊异,继而有更复杂的一点滋味漫过心头。就在方才那一刻,她在谢夭身上仿佛看到“命定”两个字。她想,作为女子,她再如何妆扮,也不可能美过谢夭的。她自幼时学筝,苦练多年仍平庸不值一提。那时韶音总是对她挑剔失望,少时的陈荦也曾自厌自弃。今日席间的谢夭让她忽然明白了,她的禀赋原本也不在此。而谢夭恰恰相反,她天赐的禀赋正在于此。

    谢夭不知何时停了舞姿,手捧琉璃盏,盈盈向杜玄渊走去。

    “大王,谢夭以葡萄酒一杯,庆贺大王身登王位,统领苍梧……”

    “不行!”

    陈荦陡地从恍惚间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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