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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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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堂里还有粮仓的事要商议,待晚些我再与你细说。”

    “是城内要建常平仓的事?”

    陈荦点头。三两步登上马车,坐在另一边的褥子上。那阵方才还十分浅淡的香气很快在车内氤氲开来。陈荦毫无知觉地说着话,陆栖筠却觉得,她好像把这空间充满了,令离她一步之遥的人心如擂鼓。陆栖筠暗自心惊地想,难道是因为她派人救了他,他才会这样难以自制吗?

    看陆栖筠没说话,陈荦急忙看向他受伤的小臂:“你这伤处还疼吗?”

    “不碍事,陈荦,只要回到苍梧城便万事大吉了。如今发生什么我都只有欢欣。”

    陈荦满心想着鬼教的事,根本没细想他话里的意思。

    “寒节,这件事我没跟你说起过。十几岁我还曾在申椒馆时,曾被馆里的东家和鸨母卖给鬼教做祭山的神女,和你一样,差点丧命在那里。”

    陆栖筠失色:“啊?”

    他明明年少之时就与陈荦相识,却觉得她的过去像一册书,过了许久仍然有他没读过的篇目。只是她今天说的这一篇会又一次令他心疼。

    马车走到浩然堂,陈荦将将说到在九幽天坑中遇到杜玄渊的事。等在浩然堂的几位属官看到陈荦扶着有伤的陆栖筠下车,都围过来问候。

    常平仓是粮仓,用于在丰年收储粮食,荒年出售,以平抑粮价、赈济民生。苍梧城过去没有建过大的粮仓,建常平仓的提议来自陆栖筠,蔺九召集麾下属官们商议,将之定了下来。如今他在胤州训练鹰骑,城中的事全部交给陈荦。陆栖筠管粮草和赋税,这件事跟他也有关系,他坚持带着伤来和大家议事,陈荦只得随他。

    陈荦做事严谨,任何细微之处都一一过问审议。这一议便议到了晚间。属官们退出后,陆栖筠准备离开,发现属下早已等在院外。陆栖筠去紫川两月余,掌书记的事务都由属下代理,积了一些事属下不能做主,就等着他回来定夺。陆栖筠还没回应,陈荦先替他做了决定。今日不能再劳累,以免伤口恶化,有什么事过几日再说。

    陆栖筠的伤处在小臂,虽然没伤到骨头,但起了炎症高高肿起来,起码半月之内是不能提笔的。

    第三日晚间,陆栖筠靠坐在榻上,一边让医官给自己敷药料,一边口授属下处理那些堆积的公牍。正忙着,门外书吏带进来一个人,陆栖筠一看是陈荦,急忙让医官帮自己把散开的衣衫拢上。

    陈荦穿了一身便装,“寒节,我是来帮你打理庶务的!”

    数月前她的手受伤,陆栖筠帮她代了两天笔,陈荦是投桃报李来了。如今四海形势难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苍梧城。陈荦说要陆栖筠先好好歇息,但他肩上担着的粮草赋税又是城中的命脉,她自己也不放心,没有它法,只好自己来帮他。

    节帅府外刮着寒风,浓云压得极低,这是要下雪的征兆。陈荦披了件刺绣的狐裘披风,没有带陶成和小蛮兄妹,也没有拿手炉。整个人笑意盈盈地走近,双手露在外面,全然感觉不到严寒的样子。陆栖筠一时看得惊住了,陈荦在城中独掌大权,短短数月,竟彻底扫去过去身上的一丝卑怯,变得明艳昂扬。大宴百年以来少有女子掌权,陆栖筠从没有在别的女子身上看到过这样顾盼生辉的神采。

    下属给屋里添了一盆炭便退到厢房待命了,陈荦就坐在他原先坐的地方。

    “陈荦,你不累吗?”

    陆栖筠知道陈荦定然忙了大半日,现在却还有精力来看自己。

    “我没有生病,又不像前线将士那样在冒着风雪搏斗,累什么?”

    陆栖筠看着陈荦许久,突然问道:“陈荦,我还没有问过你,你今年是二十五吗?”

    “嗯?”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陈荦抬起头来,看他真的在问年龄,便认真算了算。

    “不止,陆寒节,我该是快三十了。”

    陆栖筠惊讶:“是吗?”

    陈荦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朝廷覆灭,四方大乱,没有皇帝陛下的纪年,这几年我又很少看历书,对自己年纪都有些模糊……是不是蛮可笑的?”

    “可笑什么?”

    医官敷好药料也退了,陆栖筠整理好衣衫坐正。“陈荦,过去我会以为女子的芳华只集中在青春年少之时,现在这个想法改变了。”原来年近三十的女子也会有令人倾心的风采,陆栖筠在心里默默说道。

    陈荦玩笑道:“我是不是快要老了?小蛮那日给我盘发,说我的发梢变黄了。”

    窗外风停之后真的飘起了雪,陈荦提笔帮陆栖筠回复公文、阅看粮簿。她懂得多,不必像下属那样处处请示,因此陆栖筠也能少劳动点心神。

    很快,下属又从厢房抱来一摞簿子。陈荦惊讶:“怎么会遗留这么多事务?”

    那下属一愣,以为陈荦在责怪。陆栖筠接过话,“是我去孚州太久,却又不放心全部把事务交给他们。习惯了亲力亲为,以为那样才安心,但一个人还是分身乏力,才导致积下了这么多旧务。”

    陈荦:“大帅要派你去孚州,那也没办法。有几件事不能再拖了,下面的州县都等着回复,错过了该回复的时日,事情就要受影响。”

    陆栖筠想说把这些事交给下属,熬得稍晚一点也能完成,但始终也没开口让陈荦回去。屋外雪渐渐下得大起来,如同飞絮漫天,她和陈荦守着这一室静谧,不急不缓地说话议事,他只愿这样的时刻不要结束,日后再多有一点。

    半夜时,陆栖筠读完一册史书,他读得沉浸,再抬起头来时发觉陈荦已许久没有说话。陈荦一定是累了,肩头的披风滑落一半,人枕着双臂,安静地趴在文牍间,像是睡着了。

    “陈荦?”

    盆里的炭火已经烧过,有凉意从屋外扑进来。陆栖筠打开门,唤来下属去换新炭。下属忍住一个将出的呵欠,问道:“已是寅时了,夫人可要歇息吗?”

    竟是寅时了?陆栖筠心里一惊,陈荦竟帮他批了一夜文牍。

    他合上门走到书案后想把陈荦叫醒。陈荦真是睡过去了,自己找了个舒坦的姿势,呼吸清浅,鼻翼沁出些细小的汗珠,发丝无声地垂至地毯。那羊毫笔端正地搭在砚台上,仿佛等着主人片刻后重新执起。她写在公文上的小字端庄清丽,对县衙请示修粮仓的事一条一条回复得细致清楚。

    圣人书里有“执事敬”三字,在一瞬间浮现在陆栖筠心头。陈荦虽是女子,但她在公务上的敬慎、细致、勤勉,人人可见。她一个女子,肯定会有疲累的时候,但总以公务为先,事事尽力,几乎忘我。蔺九那样控制欲极强的偏执狂人,竟敢真的把大印交给她,让她一个人在城中坐镇。

    “陈荦,你怎么是这样一个人?”陆栖筠低声像是问她,也像是问自己。

    他弯下腰贴近陈荦,在出声叫醒她的瞬间突然沉默,停在一尺之远的地方认真看陈荦的睡颜。陈荦如今几乎不会素面了,她好像喜爱浓妆,只是今日没有画上熟悉的桃花。但就是到了此刻,这一张脸依然眉黛如墨,双唇殷红。陆栖筠几乎没有犹豫,靠近,再靠近下去,浅浅地在那红润的唇上啄吻了一下。

    随后门被推开,端着炭盆的下属和不知何时来的小蛮站在那里,不期然目睹屋里的场景,一瞬间都惊得目瞪口呆。陆栖筠直起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神色如常地把陈荦叫醒。

    小蛮打着灯笼引陈荦回浩然堂,一路回想方才那一幕,只觉得极不可思议,像是夜半头晕产生的幻觉。陈荦随意跟她聊起今夜这场雪,说起明日要让城中将士去城门处铲雪。既然她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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