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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尘色》30-40(第10/15页)
没钱医治,又处处被人冷眼,受人欺凌,没几个女子能在这样的境遇下善终。她们幼时,又何曾在馆中见过上了年纪的姨娘,总是过着过着,那人便没有了。
第37章 三十七章 我那时是村舍代课的夫子,任……
清嘉自江淮奔波这一路, 掏空了身子。节帅府是重地,有规定外人不得进入。陈荦拿出自己的积蓄为清嘉买了一处小院。小院不大,打理好后十分温馨。还能有一间供室, 供上韶音的牌位。清嘉住在这里养病, 陈荦来时, 这里便成了她们俩的家。有时会令人恍然, 若是韶音还在,她们几乎又回到幼时那些相依为命的光阴了。可韶音为什么不能再多等几年, 就算几年后再生病, 那时陈荦便能有钱给她医治……可上天哪会轻易随人的愿呢?
待清嘉的身体好转,已是九月初的时候了。陈荦才猛然想起来, 自己问过陆栖筠的住址,说了要去拜访他。她虽然一直没有忘记,却不小心把时间拖得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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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栖筠下榻的月华居在城南,一处水渠之后。立秋之后,水渠留下一片静谧的残荷,有鸟飞来时有意趣盎然。此处景色虽好, 却实在偏僻。
小蛮绕过水渠到了月华居, 向懒散的小伙计问了许久, 才得知了陆栖筠的房号。她敲开房门,看到里面的公子正坐在窗前读书。她递上名刺,恭敬地跟他行礼,说道:“陆公子, 我们夫人请您到水渠旁茶室。”
陆栖筠先是注意到她口中说的夫人, 心想,陈荦如今确实成了家。看这书童的装扮,她的夫家家境殷实, 不过既已成家,她却还能这样自由地与市井之人来往么?
他掩下心中的好奇,回道:“请答复夫人,我即刻就到。”
此时是午后,水渠旁不时有三两垂钓之人,茶室外的茶棚之下还坐着些市井闲客。陆栖筠心下一宽,陈荦约他来此,并不避闲人。他何必那样多想,是庸人自扰了。
陈荦站在临渠的窗前,她又作了士子装扮。穿的还是上次在澹月讲会那天的黄色襕衫,布巾束发,再无其余修饰。
“陆寒节!”
陈荦转过身来,绽开一个笑容,利落地朝他拱手。窗外一片枯墨般的残荷,陆栖筠突然被那笑颜惊艳了一下。
“别来无恙么?你怎么会来苍梧城?”
“我还行。陈荦,相隔如此之久,很高兴又在城中遇到你。”
“请坐。”
“请坐。”
两人在临窗的蒲团相对而坐,陈荦问他:“我这样贸然来访你,可有打扰你吗?”
陆栖筠随意地挥挥手,“我孑然一人,何谈打扰。”
“我没想到会在澹月湖畔遇到你,我早该想到的。澹月讲会远近闻名,博学鸿儒云集,你怎会不来听讲呢!”
陆栖筠初识陈荦时,她还是一位懵懂无知的少女,目不识丁。没想到如今,她也能像读书人一样去听四方鸿儒讲学论道。陆栖筠这六年,跌宕起落不足为道。陈荦的人生想来倒比他精彩许多!
“我闲居在这客栈也是无事,去澹月湖畔,权当散散心。不是专门为了论道讲学。”
陈荦觉察到他话里的一丝落寞,不知他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他们相交不深,她不便问起。她也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普通士子的青衫,便猜想,或许陆栖筠的考试之途并不太顺利,至今未能取得功名。
陈荦拿起放在蒲团旁的笔,铺开一张楮纸,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笑着问他:“你看如何?”
陆栖筠偏过头去看,不禁笑了。陈荦在纸上写的是两人的名字。陈荦,陆栖筠。是他当年第一次教会她写的字。
陈荦写字再不是初学时画符一样的笔触了。她定是在习字上下过一番功夫,纸上这几个字写得玉润珠圆,刚柔并济。虽比不上名家,但也赏心悦目。
陆栖筠:“陈荦,这几个字写得比好多读书人都好了!你让我刮目相看。”这是他的心里话。
陈荦眉毛一挑,满脸是自得的欣喜。“陆寒节,我终于和你一样,也能读书写字了。”她看着陆栖筠,“陆栖筠,谢谢你!这也是我今日来访你的目的……”
“想跟我说谢谢?”陆栖筠端起几上清茶饮了一口。“不必谢我啊,我那时是村舍代课的夫子,任谁来求我教她识字,于我都是举手之劳,我都会应允的。但那时,只有一个陈荦来了。”
陆栖筠半是玩笑地继续说道,“不必言谢,算命先生不是曾在你名字里说了?你跟别的女子不一样。”
陆栖筠又拿起几上的纸,看了一遍那一行字。气韵生动,字如其人。
“总之还是谢谢你。”陈荦认真地说,“若不是你引我入门庭,若不是能够读书捉笔,我或许……早已死于沟渠了。”
死于沟渠……看陈荦平静地说出这四个字,让陆栖筠心中一凛。眼前的陈荦虽着男装,但皓齿明眸,肤白如雪,一看就是这些年被富贵之家优养的女子。原来她也曾经有过落魄不堪的时刻,有过风刀霜剑严相逼的困境吗?
遗憾的是他们虽是旧识,却相交不深,陆栖筠实在不便多问什么。
陈荦跟陆栖筠说完感谢,又向他讨教了澹月讲会上争论不休的几个问题。这几年来,郭岳越发倚重陈荦,每每议论军政时都让她在一旁陪侍。节度使府的文官们都知道陈荦是郭岳的宠姬,因此无不自动避嫌。陈荦有时遇到疑难之处,想向文官们讨教些什么,每每还没上门去,他们就先推脱躲避了,陈荦连面都见不到。
有这样的遭遇,让陈荦更加怀念陆栖筠,更加觉出这个人的可贵之处。
陆栖筠当年教她识字,并不在意她的身份来历。如今相对而坐,想必他也看出来她已嫁为人妇。但他既毫无冒犯,也不像节度使府的文官们那样避之不及。
陆栖筠有一片澄澈的心胸,不论她是男子女子,只当她是一位寻常友人。
“陆栖筠,谢谢,我也很高兴再次遇到你!”
“陈荦,今天已不知是第多少遍说谢了。”
谈话许久,陈荦该离开了。临走道别时,陈荦邀约道:“陆寒节,你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如今既来苍梧闲居,何不到苍梧节度使府衙谋个职位?你有真才实学,若诚心投奔,必得大帅赏识!”
“我考虑考虑,陈荦,你慢走。”
陆栖筠目送陈荦走远,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只当她这些话是对父母官的爱戴。
————
陈荦回到节帅府,碰巧郭岳来她房中。郭岳身后跟着府医,府医在陈荦房中摆好炙焫用物。郭岳在榻上躺下,府医无声地烧艾,陈荦照例帮他批示文牍。
刚开始做这件时,陈荦需要字字斟酌、事事请教,数年来她早已驾轻就熟。朝廷势弱,藩镇坐大多年。苍梧境内十二州六十八县,军政财赋之权皆集中郭岳一身。陈荦随他处理文书这几年,对纸面上境内的大小事务已非常熟稔。偶遇到机要之处,便出言请示郭岳。其余寻常文牍,陈荦已能独自批阅了。
郭岳闭目躺着,想起午后听府中管事说,荦娘子出门了。便随口问她:“管事说你午后出门了,去了何处?”
“大帅,我今日去了城南月华居,拜访一位在澹月讲会偶遇的士子。那士子倒不是鸿儒弟子,他在人群里扶起晕倒的清嘉,我心怀感激,便上门致谢。”
“嗯……那士子是什么人?可有身份?”
陈荦回答:“看他衣着装扮,该是白身。”
郭岳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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