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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尘色》26-30(第7/10页)
花。陈荦和小蛮采了些花,正在自己帐中学着调香。天黑时,郭岳来到陈荦帐中,换上一身本地商贩的装扮,交代陈荦等他回来,便带着心腹离开了。
郭岳是第二日傍晚时分才回来的,他率几位心腹乔装去盐池附近亲自查看。一回来便召集随行属下来自己帐中议事。
他还是在陈荦帐中换装,换好后,交代陈荦随他一起去自己帐中旁听。
几位属下看到陈荦跟在郭岳身后,皆是一愣。郭岳的姬妾虽然多,但并不专宠,和属下商议军务时还要其随侍的也不多,这年轻的小女子是第一位。
陈荦备好笔墨,默默在郭岳身旁坐了。她接受到那几道探寻的目光,低着头只当自己不存在。
白石郡的白石盐池,在大宴西边远近闻名。周边十几个州县所需的盐都由这里产出。白石盐池自本朝初年起便划归白石州,州内特设盐官,总管汲采、晾晒及输出。盐池北面,隔着一片滩涂,便是弋北节度下属的木椿县。这盐池可看成是弋北和白石的交界。其实,白石盐池离苍梧也不远,向西北翻过一山一河,便是苍梧下属的地盘了。
大宴建国时,在边疆之地特设五大藩镇。百年以来,朝廷势弱,已统摄不了藩镇。自先帝时起,藩镇节度使不仅默认世袭,还统揽境内军政大权,赋税自给。韩虎让长子韩见龙派兵公然来占白石盐池,这是明摆着要抢朝廷的赋税了。
几位下属中,
有人主张帮本地州兵,有人主张相帮弋北,说完了自己的看法,均等着郭岳发话。
相帮本地州兵打退韩见龙的理由更为紧迫。若是让韩见龙占了盐池,让弋北军垄断周边十数州县生口的盐,对弋北便是一大助力。弋北与苍梧相邻,弋北势力坐大,苍梧即刻就会受到威胁。
郭岳沉吟许久,说了决定。两不相帮,静观其变。自明日起令车马加速,尽早赶回苍梧。他于军务一向说一不二,既是长官做了决定,属下便顺从领命,很快告辞出了帐。郭岳让陈荦将方才所议之事写成书信,明日让快马分别送出去。他给了陈荦三个地址,都在苍梧境内。陈荦猜想,盐池争夺事件,短时间内不会有人上报朝廷了。
写完了三封书信,郭岳便让陈荦回去歇息了。陈荦回去时,小蛮有些意外地问道:“娘子,今晚不留在大帅帐中吗?”
“不,大帅叫我去是有事吩咐。”
“哦。”小蛮将信将疑。
陈荦想了想,认真交代她:“小蛮,关于大帅的事,你只听着看着便好,出去不得跟外人说起,就是小事也不行。如果不这样,迟早会给咱们招来灾祸,你记住了吗?”
十四岁的小蛮听得似懂非懂,蹙起好看的眉头轻声问道:“姐姐,会有什么灾祸呢?”私下很亲近的时刻,小蛮会叫陈荦作姐姐。
陈荦摇摇头,告诉她,“我也说不清楚。”
小蛮顺从地点点头:“姐姐,我记住了。”
陈荦自己确实想不清楚,这只是她的预感。她出身娼家,识见和阅历都极浅薄,书也读得少,看事情自然想不明白。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陈荦心里是很明白的。今日郭岳让她旁听议事,在下属和其余姬妾看来都是宠爱她。只有陈荦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郭岳的风弊症。他手指屈伸不利的症状逐年加重,已无法恢复如常人。他要一个心腹之人在身旁随时侍候,代替他的手。他和属下议事时,凡是要用右手抓取的,陈荦主动代劳。如此,下属坐得再近,也看不出郭岳的痹症。
陈荦挑亮了灯,小蛮以为她要读书,便主动去将她最近随身带着的书取来。陈荦不读书,她寻出昨天和小蛮一起捣花瓣的木钵,里面的花汁已经干了。两人来了兴致,又将方才在账外采的花摘下瓣蕊,放进钵里重捣。
这片山野间的春花开成柔和的浅粉色。陈荦和小蛮将花瓣捣成汁水,那汁水却呈现成热烈的殷红。两个女子真是爱极了这样的颜色,滴了些脸油在花汁里混合,再抹在指甲上。将尖尖十指涂得鲜艳莹润,比戴着护甲还好看。两人直玩到半夜才睡下。
说到底,陈荦始终还是十八岁的女子。军机要事并非她所关心的,小蛮所疑惑的那种安静在她身上不该常见,爱美爱玩本是碧玉年华的天性。
半夜,账外响了几声闷雷,随后淅淅沥沥下起小雨。陈荦和小蛮睡下不久,听到账外有马蹄声飞快跑近,陈荦被吵醒。
账外不远处问道:“什么人?”
“传令兵。大帅可睡下了?我有急事禀报大帅!平都有大事发生!”
第29章 二十九章 它处海桑陵谷,此地却难得四……
很快, 郭岳帐中的灯亮了起来。陈荦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听着外面凌乱的脚步声,胡乱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 当郭岳将昨夜的大事告诉了所有人。平都城中, 太子李棠下狱, 皇帝陛下死在寝宫, 大丧消息传出,已在四境掀起滔天巨浪。陈荦听得心惊肉跳, 谋反下狱的意思, 是毒杀了自己的父亲吗?她虽然去过平都,那却是一个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权力世界。
郭岳昨夜已作了决定, 将随行的五百将士兵分两路。一百精骑护送家眷回苍梧城,四百跟随他回转平都,哀悼圣上。新逝的圣上是郭岳的恩人,郭岳之前,苍梧节度使已在另一姓将领那里世袭了两代。是圣上欣赏郭岳领兵的才能,用了强硬手段, 颁下了郭岳的任命书。
清晨, 连续半月的晴朗春日突然变了天。昨晚的细雨陡然变大, 黑云压顶,扎营的山野间变得晦暗阴沉。
就在郭岳领着四百精兵准备启程回转平都之际,又一快骑从远方的雨幕中疾驰而至。那马由远而近,被缰绳猛地止住, 在雨水中抬起前蹄嘶吼一声, 随后吐着白沫倒地再也没站起来。
那传令兵飞快滚到郭岳马前:“大帅,平都城大火!太子李棠所居的瑶英宫和杜玠的丞相府被烧为灰烬,太子李棠及家眷, 还有杜玠一家尽已葬身火海了!”
郭岳脸色倏地一变,“什么?”他跳下马,“具体如何,你仔细说来!”
陈荦正坐在郭岳不远处的马车中,在嘈杂的雨声中清晰地听到杜玠一家葬身火海,手中书册一抖,随后眼皮猛地跳动起来。
这时间,传令兵又说了句什么,郭岳惊怒地问道:“杜玠乃是百官之长,坐镇政事堂总领朝务,谁能动他?”
传令兵道:“情势复杂,我们在平都的人尚未尽数查清。平都城中盛传,杜玠之子杜玄渊乃是太子心腹,助纣为虐,协助太子。事发后杜玠为救其子,反受其累……属下策马带消息出城那日,独孤皇后已传了懿旨,令三司彻查。”
郭岳眼前闪过那年轻人意气飞扬的神采。
“太子一家,和杜玠父子。”郭岳满脸震动,站在雨中,又问了一遍,“确已身亡了吗?”
“是。瑶英宫大火,似有歹人作祟,太子妃及一双儿女均未逃出。太子李棠那时正关在刑部大牢之中,听闻讯息后于当夜自尽。杜玄渊事迹败露,欲逃出城之际被神都门禁军所阻,杜玠赶到,将其带回丞相府医治,后父子二人死于大火。”
陈荦猛然掀开车帘,隔着模糊的雨幕看向那传令兵。
“如何确认是他父子二人?”
“丞相府有一阁楼,高出四周。大火时周边城民皆亲眼目睹,杜玠跪在那阁楼敞轩中祈祷,似在向神明赎罪。杜玄渊那时重伤抬入府中,火起时不能移动……有御医亲自验过了,确是他父子二人。”
陈荦手中的书册“唰”地一声掉进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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