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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春早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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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凝固,风雪声与老仆抽泣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那目光的交汇承载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沉重、国师素来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沉重如山的波澜——

    是不忍。

    “听溪已经被我带回来了。”

    国师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偏,避开了那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期盼。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吞咽某种无形的苦涩。

    “尸身……此刻停放在正殿。”

    ……

    带回来了。

    不是生还。

    也没有奇迹。

    光线比外面暗许多,大殿中央停着一方简陋的木台。木台上覆盖着那素白如雪的锦缎,那刺眼素白之下静静地躺着一个清瘦单薄的人形轮廓,了无生气。

    秦骞动作停滞了。

    他的手撑在冰冷的门栏上,胸膛的每一次艰难喘息都撕扯着断裂的胸骨和深可见骨的伤口,滚烫殷红溅落在身前冰冷地砖上,绽开一朵朵绝望暗花。

    是恐惧吗?

    不,那已经超越了恐惧。是灵魂被推至悬崖边缘、即将坠入永恒虚无的麻木与窒息。世界失去了声音与颜色,只剩下那片裹尸的白,如同最残酷的判决,冰冷地横亘在他眼前。

    他必须过去。

    他必须亲眼看见。

    哪怕那一眼会彻底杀死他残存的魂魄。

    不知从哪里榨取最后一丝力气,如同回光返照般涌起。他推开了试图上前搀扶的侍卫,力道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的血脚印,蜿蜒着,如同一条通往地狱祭坛的血色路径。踉跄身体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散架,仅靠那偏执到疯狂的意志强行粘合。

    指尖最后在距离那片素白锦缎只有一寸的地方久久不敢落下。

    他怕惊扰了里面沉睡的人。

    更怕证实那无法挽回的绝望。

    大殿里只剩下他粗重破碎的喘息声。

    最终,那颤抖的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万般恐惧的力道,极其僵硬地触碰到了锦缎冰冷的边缘。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再睁开时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刺啦——

    布料被掀开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锦缎滑落。

    露出了下面那张苍白得毫无生气的、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脸。

    是听溪。

    真的是听溪。

    遗容显然已被精心整理过,几缕失去光泽的墨发被仔细地拢好,脸庞洁净,再无血污尘垢,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安宁。那双总是盛着懵懂温顺或纯粹欢喜的眼睛,此刻被长长的睫毛永远覆盖再也不会睁开。

    更刺目的是——在那纤细苍白的脖颈之下,皓色华裳勾勒出的胸膛位置,一处极其不自然的、向内塌陷的轮廓!

    那塌陷如此明显,即使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份触目惊心的毁灭。

    这是无法用衣物都完全遮掩的致命创伤。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秦骞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塌陷处,仿佛那塌陷的不是听溪的胸膛,而是他自己的心脏!

    魂灵在刹那已被彻底抽离碾碎。

    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僵硬地、一寸寸地向下移动。掠过那被整理得平直的腰身,掠过垂放在一边却仍然戴着染血青色琉璃手持的苍白的手,再掠过空荡荡的下摆……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木台最尾端。

    或许还没来得及完整穿上入殓衣裳,那一双同样苍白毫无血色的脚正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那双脚曾经在孤雁关简陋的食摊前,因为吃到喜欢的食物而满足高兴地轻轻晃动;曾经在温暖的炉火旁,被他握在掌心细细暖着套着鞋袜,此刻却像被遗忘在寒冰中的玉,冰冷僵硬,了无生气。

    脑中已经一片空白的秦骞如同牵线木偶般走到木台尾处,艰难地极其小心地弯下腰,断裂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如瀑般滚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秦骞小心伸出双手,那双曾经握剑印玺挽弓降马,也曾温柔抚过听溪发顶的手,此刻沾满自己的血和灰尘去笨拙地去捂着那双冰冷僵硬的脚掌。

    他已经感受不到那冰冷带来的刺痛,只是下意识地将那双冰冷的脚掌更紧地拢进自己同样冰冷的手心,徒劳地想要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去温暖着。

    “一个人走的时候害不害怕?”

    “是饿着肚子上路的吗?”

    一个极低极哑、仿佛从干涸的喉咙深处生生磨出来的音节从唇间逸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柔和心碎,轻轻响起如同梦呓,破碎得几乎不成调。又如同最后的告别,回荡在死寂冰冷的大殿中:

    “太冰了,我给你暖暖。”

    他守着那具冰冷的尸身,直到大殿窗棂透进灰蒙蒙的天光。

    时间失去了意义,唯有渗入骨髓的寒意和心口那早已麻木提醒着他尚身处炼狱。秦骞还维持着那个佝偻的姿势,身体早已僵硬麻木,剧痛也随着血液的冷却而变得遥远。

    天亮了。

    晨光残忍地照亮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落在听溪毫无血色的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轮廓,却照不进那紧闭的眼帘。秦骞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冰封中解冻,带着一种生锈机械般的滞涩缓缓抬起了头。

    秦骞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他缓慢地松开了紧握着那双冰冷脚掌的手,像关节锈死的木偶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方停尸的木台,面朝着大殿敞开的、透入晨光与寒气的门。

    他站定。

    极其安静地站定。

    大殿里死寂一片,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沉重、缓慢、如同丧钟——在空旷中回响。

    胸膛不再剧烈起伏,轻微近无呼吸在此刻在平静的疯子耳中也变成了多余的负担。

    他在倾听,在等待。

    一步。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了第一步。脚步虚浮,落地无声。

    然后,他停住了。

    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姿态,像一个凝固雕塑。

    他在等。

    等什么呢?

    他在等那个熟悉的声音。

    等那清脆的、带着几分欢快节奏的银铃声。

    等那个身影像往常无数次那样,亦步亦趋、叮叮当当地跟在他身后,哪怕只是去院中看一棵枯树,去门口望一望落雪。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等待召唤的、被遗忘的石像。晨光将那孤独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息。

    两息……

    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

    失去灵魂的躯壳眉头终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仿佛对这沉默感到一丝困惑和不悦,转着僵硬颈骨,空洞无波的目光穿过冰冷的空气再一次精准地落回大殿中央那方简陋的木台上。

    听溪依旧躺在那里。

    安安静静。

    没有再起来。

    ……

    夜,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秦骞的生命之弦,铮然崩断。

    就在那缕气息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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