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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山青花欲燃》80-90(第9/16页)
安甯反驳, “既然是家事,我这个家里人为什么不能说。”
灵堂里的热闹并未随着道士停下了手中的唢呐与镲而降温,反而因为三言两语的摩擦, 愈演愈烈,掀起一波新的热潮。
不到八点,正是做今晚最后一轮法事的时候。
十几分钟前, 薛家的孝子贤孙们列队举香, 跟在领头的法师身后在灵前宽敞的空地上转来转去。
大约二十分钟以后, 法事结束。
突然门外进来个矮个子男人, 他目的明确, 走进灵堂以后直奔着薛安甯大伯薛正严所在的方向过去。
彼时, 那位从小没见过几次的姑姑薛韵也在旁边。
没两分钟,姑姑和大伯吵起来,一时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小辈们面面相觑, 薛正华听得动静也从灵堂外边匆匆跑进来, 在两头劝架。
只是效果并不怎么好。
薛安甯收起手机站在一旁听了会儿, 终于理清个大概——刚刚进来的矮个子男人,是负责找人给爷爷雕刻墓碑的人,他进来确认的事情也很简单, 墓碑的最终排版效果图。
主家人确认之后没问题, 他就让师傅那边直接雕刻。
但薛韵有问题, 她直接指出来:“把我的名字放前面,按辈分我是大姐,先孝女,再孝男。”
薛正严听完,愣一下。
矮个子男人也愣一下,他看看薛韵,又转过头去看薛正严,斟酌了一下措辞:“你这个要求有些特殊,按正常来说大家立碑一般都是先写儿子再写女儿的,但你们家里人要是商量好没意见,这样也行。”
当着外人的面,薛正严面子不太挂得住:“就按原先这个排版,我姐她不懂这些规矩……”
就因为这句话,薛韵掀桌了。
从立碑这件事发散到其它七七八八,包括但不限于从小受到的区别对待,还有这些年来的委屈,最后重点落在老人去世办丧礼的钱有三分之二是她出的,凭什么署名的时候,出钱最多的人要排在后面?
家里的私事,被摊开到明面上来说,在场还有不少前来吊唁的邻居亲戚都还没走,围在一旁看热闹。
钱这个事,瞬间踩中薛正华的痛脚。
头些年,他运气好风光过一阵,这几年经济下行生意难做,赚钱也变得困难,比起薛韵,薛正华薛正严两兄弟加起来都没她一个人赚得多。
短处被拿出来说,这会儿自然生气。
“你以为有钱就行了是吧,爸这些年是谁在照顾,你嫁出去以后回来看过他几次!他咽气的时候你人在哪呢?有几个臭钱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场面一度吵得不可开交。
这些,原本不关薛安甯这个局外人的事。
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看见姑姑独自站那跟人理论,薛安甯没忍住开口帮腔:“臭钱也是钱,大伯父要是觉得姑姑的钱臭,可以自己包圆了那部分。”
于是矛头调转。
薛正严满肚子气朝她撒了过来:“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你以为自己现在赚了几个钱回到家里就能耀武扬威对长辈的事情指手画脚了是吧,没点教养的东西。”
原本因为立碑排版而吵起来的架,吵到最后,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在互相指责。
薛正华走过来,以一个父亲的身份训斥薛安甯没大没小、不分尊卑,怎么可以和大伯父顶嘴?
薛安甯说,怎么不说你们封建古板,重男轻女恶心人?
薛正华听完,气得直抖,开始骂她出去读点书赚了些钱回来翅膀就硬了,学到个词就乱用:“家里把你养这么大,吃喝玩乐什么时候少过你了,你读书看病要手机买电脑,出去旅游要钱的时候我说过二话吗?要是真像你说的重男轻女,哪还有你上大学出国交换的份,你自己不争气你怪谁?”
一个巴掌甩了下来。
薛安甯躲开,没打到,第二个巴掌跟着过来,薛轩从旁边冲过来拦住,让她赶紧走别在这拱火了。
薛安甯真的走了,身上的麻衣孝布脱下来随手扔到脏污的地面,头也不回。
身后,是亲戚邻居们压低过的议论和窃窃私语,有的她听见了,有的她没听见,脑袋嗡嗡作响,好像还混着薛正华气得发抖的骂声。
薛安甯走出殡仪馆的大门,沿着人影萧条的人行道,不知走了多久。
她终于从晃神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意识到这是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区,更靠近乡镇的偏僻地方。
一月份的天,头顶飘着丝绒绒的小雨,牛毛般。
初始时落在身上不觉得,时间久了水意渗进衣物,风一刮,冷得人直打哆嗦。
薛安甯站在路边摸出手机准备打车。
订单发送出去的前一秒,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五官昳丽的脸。
“有什么事你都可以电话我。”
郁燃昨天亲口说的。
薛安甯紧了紧手中的手机,微微抿唇。
要不要找郁燃呢?
告诉她,向她求助。
遇上这样的事情,郁燃应该会希望自己第一时间找的是她吧?
薛安甯从不觉得自己是被人赶了出来,也不认为自己的离开有多狼狈,可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当她听见手机那头传出来郁燃小心翼翼询问的声音——绷住的情绪瞬间瓦解,那层坚硬冷漠的外壳也碎得一塌糊涂。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人会小心在意她的情绪,担心着她随时碎掉。
细雨飘摇的夜色中,薛安甯抱住膝盖蹲在马路边,热意漫至眼眶。
尽管她不是易碎品。
但到了郁燃这,好像也可以是。
薛安甯吸吸鼻子,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待领养的流浪猫。
“郁燃……”
“我可不可以来找你啊?”
*
薛安甯发送定位过去,又等半小时。
她在路边一家早已经关门倒闭的小卖部屋檐下躲雨,蹲得脚都有些麻了,站起来,走两步,又重新蹲下。
两侧的衣袖也被细雨飘湿大半,郁燃姗姗来迟。
一路无言。
将人接回酒店的第一件事,郁燃把人推进浴室洗澡。
淋浴的水声落下没多久,她拿起座机拨号让前台煮一碗姜汤送到房间。
今晚的薛安甯格外安静。
她被冬夜阴冷的细雨洇湿,又被郁燃温柔地打捞起来,放进温暖被窝里,重新变得干燥。
吹风开的最小一档,干燥的热风在耳朵边晃来晃去。
郁燃举着吹风跪坐在旁,耐心帮薛安甯吹着头发。
倏尔,身前的人动了动。
薛安甯转过头来,抬眸看她。
吹风停了,四下皆静。
郁燃低眸温温凝视着她,薄唇翕动着,终于开口问出今晚第一句:“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谁欺负你了。”
谁欺负你了?
原本还有些委屈在心里游荡,无处宣泄,可郁燃这么一问,薛安甯又觉得这点莫名萌生的委屈好没道理。
她哪有那么脆弱啊?
薛安甯轻扯唇角,手心朝后,软软地撑在被面上,告诉她:“没人欺负我,我把他们都气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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