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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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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人哪。要说还是卫二爷心地良善,原本他是不必管我的,却愿意腾地方出银子养着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寡嫂,一直对我照拂诸多——”

    她的场面话还没说完,皇后已不打算听下去了。叔叔嫂嫂的,搅和在一块,传出去是不好听,也难怪她有所顾忌。

    皇后可以容忍她这一点保留,但不计较不意味着能随着她去糊弄,“这些话就留着跟外人去说吧。邵氏,倘若我把方才的问题再问一遍,能不能从你口中听到另一个更真心的故事?你二人有情,你却不敢说出口,莫非这其中还另有什么隐情不成。”

    听出责怪的意思,邵代柔重重咯噔一下,心差点停了跳,料想皇后是听过了什么风言风语,她是李沧遗孀,李沧被卫娘子夫妇认作义子,卫勋和她该称叔嫂,论破了天去也为世俗所不容,过去听过的所有女则女诫一时间像潮水一样灌入耳朵,是了,皇后贵为天下之母,这些是非本就归皇后裁夺,恐怕是要追究了。

    慌得邵代柔噗通一下跪下去磕头,直说:“再也不敢了。”

    皇后便在榻上静着等她说,这安静形同审判似的,叫邵代柔更加忐忑,然而再多忐忑也架不住怕牵连上卫勋,仍然梗着脖子说:“说来说去全是我不好,我借居在卫府上,二爷英武不凡自不必说,为人也不摆架子好亲近,我心里头难免仰慕,一来二去的,竟然妄自生了托付余生的念头……”

    皇后哦了一声,“照你这么说,卫勋是一点也不知情?”

    “二爷心细如发,兴许是有所觉察的,只是二爷向来心宽仁厚,没准是周全我的脸面,才没有戳穿我。总之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跟二爷没有半点干系!”说着,邵代柔又是往下一伏。

    她感觉自己趴在地上跪了好久好久,一直跪到了日月的尽头,又好像其实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从指缝中流过去,是她的紧张放慢了那个一挥而过的瞬间。

    皇后倒渐渐满意起来,这些情情爱爱的纠葛,在皇后眼里原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事,今日吓她一吓,只不过为试她一试,毕竟将来还有更长远的东西要考虑。皇后静看她片刻,口气里松了一松:“前日卫勋求见我,说的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听见卫勋的名字,邵代柔下意识想抬头,下巴仰到一半又不敢了,就那么僵在半空,上不是下不是,她想问问卫勋的事,可是只有她答话的份,哪里有问的权力。

    兴许是陈菪因卫勋抵死不从恼了,这两日没人再来接邵代柔去牢里见卫勋,也就没人告诉她卫勋来见过皇后、又说过些什么,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

    与她的手足无措截然相反,皇后还是淡淡的模样,瞥她一眼:“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怕给卫勋招祸,算是你情有可原,免你一罪。罢了,起来吧。”

    邵代柔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都在裙摆里发抖,这时才觉得后脖子满是冷汗,看这富丽堂皇的殿堂更是后怕。一样是要住在屋子里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抬手起落间就能随随便便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怎么叫人不害怕。

    她刚暗地里松了半口气,又听见耳畔一句清清冷冷的警告:“下不为例”,余下半口便都吓得憋回喉咙里,梗得心口闷着疼。

    心下愈发糊涂了,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去细揪皇后对她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不是要她记下这份赦免的恩情?

    怎么可能不认呢,哪怕要她剔肉还骨都不过分,说得像她还有什么旁的选择一样。

    邵代柔在惊慌里兀自乱猜测着,椅上的皇后也在静静地端详她,觉得她跟听了纯妃描述后的想象中差别很大,没有多少英气,傲气更是半分不见,她生得太瘦了,跪在那里单薄得像张纸,巴掌大点的脸,窄窄条条的腰,并不很有力量的样子,对低眉顺眼的姿态全然不抗拒,像是早已成了习惯。

    这女人,最常委屈求全,以为靠不断忍让就能换来爱与尊重,先退一步,再退十步,到最后退百步、退万步,直到退无可退,自己咬碎了牙花付出,别人还权当你是理所当然。皇后最忌讳这个。

    还好,皇后知道,人不应当只有一面,兴许就是要有这样的谨小慎微,才能管住得住骨子里那股可以孤注一掷的泼辣和莽撞劲头。

    “卫勋眼下行情纵然不乐观,倒也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你敢不敢?”

    哪有什么敢不敢,只要能帮到卫勋,不敢也要敢。邵代柔忙再跪在那膝前,埋着头说不怕。

    “兴许会叫你彻底丢了脸面呢,你怕不怕?”

    邵代柔摇头,说不怕。

    “要是世人都当你是疯子呢,对着你指指点点,你怕不怕?”

    只说不怕是不够了,得要表了衷心才罢休,邵代柔只得怯怯把脑袋抬起来,仰面道:“别人的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说,我做什么他们都有得说。永远活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就永远没有个安宁日子。”

    这话像是说进皇后心思里了,皇后跟着点了下头,又问道:“卫勋和纯妃都说你是热心肠,待身边人从来都恨不得要呕心沥血。你是图什么呢?不搏个好名声,x就只是为人心善盼着他人好?”

    邵代柔也只能实话实说:“若是有得选,我是巴不得搬到深山老林里,撒了手什么都不管才好哪。人只要活在这世上,就得跟人牵五绊六的,永远要顾了这个顾那个,就算眼下狠了心不去管他,麻烦出去兜了个圈子,在将来某一处还会再回来。偏要活着,有什么法子呢?不到真正可以舍弃这具肉身的时候,就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皇后将她这话品了品,浅笑了下,笑里瞧不出褒贬,“还算有几分道理,只是看待人生的眼光实在太悲观了些,你年纪轻轻,尚不应如此。你可知对生的信心由何处而来?”

    “求皇后殿下赐教。”

    皇后睐她一眼,“要去做。”

    “去做?”

    皇后笑笑,颔首说对,“谜底就只有一个,就是去做。你每一次敢想、每一次敢试,都会在看不见的地方积累成信心,堆沙成塔,待有一日蓦然回首,才会惊觉,已是一个全然不同的自我。”

    邵代柔来来回回摸不清路数,先前还被结实吓过一回,哪里敢轻易接茬。皇后把她召进宫,闲问了几句,折腾一大通,难不成就为教她一些为人处世的大道理?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她扪下心来,把皇后的一席话嚼了又嚼,说来说去,无非是落在一个“做”字上,趴下去战战兢兢道:“我出身不高,自家也没学到什么本事,实在不晓得能做成什么。要是有哪一点勉强能入了殿下的眼,还请殿下尽管吩咐。”

    “此事说难也不难。”皇后沉吟片刻,问她,“听说陈府小王爷是日日送你去探卫勋?”

    前后两句似是关联的,问得邵代柔又是两眼一黑,直觉只留心到皇后对俩人的称谓上有差,是因为卫勋如今是戴罪之身所以才直呼其名,还是有旁的原因?有时候直接称名道姓是瞧不上,有时候反倒是心里亲疏不同。

    又来了,又是一个让邵代柔不知该答是还是答不是的问题。她没能跟卫勋对上口供,没跟宝珠对过口供,这下连陈菪的言行都要去猜,皇后自有皇后的打算,陈菪也有陈菪的算盘,茫茫天地之中各自有各自的执,这样那样的执织成一张无处不罗的网,从皇后口中慢慢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似轻实重的,把她按在锋利的刀尖上踩着,前后一望,只有一片茫茫的刀海,像是怎么走都是错。然而想来想去,除了得到瞎琢磨一番之外,什么头绪也摸不着。

    于是她谨慎决定只说事实,就算是错,也是错得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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