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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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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沉甸甸的冤屈和无奈何尝不是另一种重枷?

    卫家世代戍边御敌忠心耿耿,卫氏祠堂里没能从沙场收回尸骨的累累牌位早已枯朽开裂,卫勋本人亦是年少成名的天之骄子,如今沦落到此等境地,残酷得简直悲壮。

    望着他被押送的背影离去,同朝为官,即便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难免心生出一些兔死狐悲的哀伤,抛头颅洒热血是为谁做嫁衣,又能换得什么?真心换辜负,恐怕是这世间最终的铁律。

    高耸的朱红宫墙夹出蜿蜒曲折的巷道,无穷的转角连着无穷的转角,人陷在其中,很难不走到头晕目眩,几经周转,终于走到夹道出口,从窄巷里钻出来走到开阔地界,眼前被明晃日头晃了晃,定睛了站定再看,蓦的有些敞亮起来。

    迎面而来的鹤发老大人竭力压着嗓对卫勋恳切道:“大殿正为西剌使臣设朝贺宴,陛下至少半个时辰内脱不开身,将军有话请务必快讲。”

    西剌新王遣来的使团今朝刚刚进京,哪怕皇帝还沉浸在顺当把卫家后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喜悦余韵里无法自拔,也不得不腾出空先去接见外邦使臣。

    卫勋拱手谢他,“放心,勋心中有数,必不叫中堂大人为难。”

    皇后的叔父拍拍他的肩,千言万语只能化为一声叹息,改了口,唤他亲切些的卫小二爷,“我能帮你的不多,你自家保重。”

    卫勋点点头,再一作揖才从他旁边过去,径自从抱厦走进去,长长一路走廊都没x人供奉行走,于是乎没人通传,更没人拦他,东暖阁的门往外虚掩着,研墨润笔的人也没留,踅至屏后,独自埋头执朱笔坐在案后批折的人,是皇后。

    书房原本是属于男人家的世界,桌椅一应也是比照着男人的身量打造的,皇后天生个头不算高大,再比较着专为男人家做的书案,显得身形更是娇小几分。

    很奇怪的,高矮胖瘦在这一刻像是什么都不碍着一样,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过去,皇后坐在书案后都是那么的合适,像是从一开始就该她坐在那儿似的。

    她看似被桌椅团团围住,却裁夺着天底下最大的自由。

    第140章 合算

    卫勋的到来并不叫皇后意外,他脚踝上的镣铐一动就哗啦啦作响,打破了这里悄然的静寂。

    皇后搁下笔,从案后抬起头来看他,一时间觉着整间暖阁都蓦然亮了几分,不是太阳那种眨眼的亮,是宝玉般收敛着的亮,卫家后人个头都生得比常人高大,样貌也很是有些不怒自威的凶相,远远望去整个人却如同一块玉石,即便蒙了一层薄薄的尘,依旧能照见温润稳重的光芒来。

    皇后将他细细端详片刻,愈发认定他不大像他母亲,卫娘子是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明亮得惹人嫉妒,那时皇帝还需要卫家稳住西边的局势,明里对卫氏还算是忍让有加。

    直到后来邻国西剌国陷入内乱,自顾不暇,再也当不成威胁,皇帝渐渐没了顾忌。其实上位者该有远虑,只是念头早已存着,后头又压制多年,早已成了心病,再不能拿常理去理论。

    再是老成持重的少年将军,卫勋到底也只是个少年,接连丧兄丧母丧父,一个人撑着风雨飘摇的卫家军摇摇晃晃往前走,没人过问他的难处,更没人问过他苦不苦,他没生出卫娘子那般屡战屡胜的张扬脾性,也是自然。

    皇后跟一般做娘的不同,并没有多少为人母亲的柔情,难得想起一回了自己的儿子,思念太少,大多只是惋惜无人可用。这时心中惦记着卫娘子再望一望卫勋,头一回记着早逝的儿子叹息,若是他还活着,也快跟卫勋一般大了,不知能不能够担起如此的重担?

    这样想着,心肠也跟着软和下来几分,对卫勋道:“梁中堂说你要求见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本不该多事,实在是念在已故卫娘子的情面上……想你母亲还在世时,我与她往来虽谈不得密,也算有些情谊。只是这回陛下偏要当着满朝文武审你,就是不愿要人相劝的意思,非要把你的罪钉死。你来若是想要我劝他收回成命,我确实做不得这个主。就算勉强周全你这一回,只要你卫家人还姓卫,就还会有下一回。”

    最后这话已是坦诚至极,皇后是想过搏一搏以保存卫氏血脉,奈何皇帝心意已决,这起加铸金身的案子,审到最后,既有证也有供,谁还管置疑真不真?无非就是要一个结果:一个臭名昭著的战神,带累了整个卫氏的英名。

    自打皇后慢慢涉足前朝,才发觉所谓的巨万政事究竟有多难办,朝中遍布的是阳奉阴违的好手,政令往下是推也推不动,往往都分不清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题,叫人平白多添几丝白发,每每对镜总要多几声叹息。

    恨也无法,想也能猜到皇帝过去是如何治理这朝堂的,如今混迹在这庙堂之间的,越是狼心奴颜之徒,就越是如鱼得水;越是明哲保身的朽木,就越是安安稳稳——

    唯独忠心耿耿之辈,处处得罪,处处受制于人,一不留心就万劫不复。

    远的不说,就拿这次见卫勋来说,也是困难重重,天牢在陈菪的势力范围之内,她还没完全摸透陈菪的底细,陈菪也摸不准她的底细,僵持局面虽有弊也有利,在准备万全之前,她不打算贸贸然跟陈菪对上,毕竟还有皇帝在那里,打草惊蛇对谁都不利。

    于是百般周旋,才得出这一时半刻的空档。如此大费周章,皇后自然有她的算盘要打。

    即使皇后贵为皇后,家中自小教导她的是如何治国有常利民为本,然而待她出嫁,家中对她的最大期许也不过是诞下皇嗣,为家里的叔伯子侄多谋些好处。她要在后宫站稳脚跟,又不得不借助家族之力,两方关系微妙,既要相互扶持也是互相牵制。

    仅仅是不愿囿于后宫之中一个心愿,她就花了将近二十年,才艰难从女人的世界里走出来,和像陈菪一样的男人们站在同一个起点上。

    卫勋正待要说话,皇后把胳膊一抬,阻止了他,也是怀着一股想起卫娘子当年风采的冲劲,开腔说道:“我不愿放你性命,卫家并非没有再起的一日,只是要徐徐图之。我要对你说实话,如何图谋,我暂且还没有个万全的良方。不过……”

    皇后不想把话说得太满太露,但也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已算是拿出了八分的诚意:“若是你甘愿吃些苦头,也愿意等,我可以对卫娘子起誓,有朝一日,我定会为你卫氏平冤昭雪。”

    一番话说得峰回路转,卫勋先前并不是完全没有料到皇后有这份心,只是暗中猜测是一回事,亲耳听出弦外之意又是另一回事,他跳过话里暗示,只诚恳道:“蒙殿下厚爱,卫氏百年起伏早无遗憾,臣并无更多奢望。”

    他还身处在这深不见底的漩涡最中心,心早已远远濯出这滩是非淤泥。皇后听后不解,他千方百计求见她,不是为了洗刷冤屈东山再起,那是为了什么?第一反应是猜他借故推脱以便索取更多筹码,心下有几分掂量,身子稍稍往后靠在椅背上,有所保留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谈起此,卫勋像是看向了不存在的远处,原本已经悠远的一对眼睛忽然被一层几不可见的柔和情愫罩住。皇后脑中突然有光一闪,盖过了原本那点不悦,不可思议询问道:“难道是为了纯妃她姐姐?”

    “臣惭愧,确是为她。”卫勋并未遮掩,叹息一声,坦坦荡荡将心事剖出,“这几日光景,臣算是走到了一生尽头,到了这时再回头,当初以为的得几何、失几何,不过皆是黄粱一梦。不敢瞒殿下,我父母兄弟尽失,早就没了求生的意愿,这一生不敢说问心无愧,至少没有执念还放不下。临到死期,才发觉此生唯独有一个心结,臣曾傲慢又无状,伤过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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