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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醉春》100-110(第11/15页)
半夜才睡下。
深更半夜,秦夫人实在不耐烦再听邵代柔胡言乱语,随便寻了个差事想把她打发走,刻意面露担忧瞥一眼关严的窗,不轻不重推了邵代柔肩上一把,语气急道:“还不快去瞧瞧你父亲,要是沾染了风寒,十天半个月的苦药总是免不了,你父亲最怕吃苦,届时要哄他吃药可难!”
话到一半,邵代柔不甘心就这么半途而废,然而秦夫人这话虽是推脱但担心的确不无道理,不说风寒,一个醉鬼在月黑风高的夜里乱走,哪处磕了碰了都不是好玩的。
只能暂且把大哥大嫂的恩怨先放在一边,披上蓑衣去追那道黑影。没想到邵平叔人是吃酒吃得醉醺醺的,走得还怪快,邵代柔刚追出门就没了踪影。
雨点把眼睛打得睁不开,邵家正在修园子,除了平日里要活动的地方清爽些,地上到处都是坑洼和工具,尤其是动工那一半,想进去都不容易。邵代柔从秦夫人房里叫了两个婆子,三个人提着灯笼沿着砌了一半的外围矮墙走了好几圈,也没找见人。
婆子找得乱不高兴的,捞着斗笠沿扯着嗓子冲邵代柔喊:“哎哟我的奶奶!这里乱七八糟的您没瞧见?老爷哪会大半夜绕进这鸟都不拉屎的一处来!”
不巧的是,邵平叔的人还真在无人的那一半。
冰冷的春雨像蒙尘宝玉化成的妖鬼,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这里。
秦夫人打算挖个池塘,刚挖下的深坑还没来得及填上,邵平叔踉踉跄跄走迷了,被歪放在地上的木板绊了一下,脚下踩着淤泥一打滑,整个人朝后倒进深坑里,后脑砰一闷声撞在坑底露出的一块嶙峋怪石之上。
磅礴的雨声掩盖住了他的求救和哀嚎,渐渐地,他嚎不动了,只剩两只空洞的眼睛朝着天快速眨动着,老人说走马灯是死前将这一生的所有悲欢在眼前飞速闪过,不知为什么,在邵平叔眼前翻阅而出的尽是挫败和痛苦,关于荣耀,竟是一件都想不起来。
视线逐渐在雨里模糊,恍惚中一位貌美如仙子的妇人从雨中慢慢走近来,那是他的母亲盈夫人,微笑着牵过他的手说:“小十七,你听娘说,你天生福星命格,生来就是为了尽享荣华富贵的,你什么不肖学做,终有一日娘会将你扶上公爵之位。”
无数流金的画面通通云烟过眼,钟鸣鼎食,声色犬马,那是他人生中最恣意的日子。
解脱的笑容在俊美容颜上极致肆意地绽放,被酒染浑的血润物无声地溢进泥土,除了一副飘逸如仙君之外再无可提之处的身躯,慢慢冷却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春雨里。
第108章 惊骇
大雨里没头苍蝇似的兜了几圈,雨点子噼噼啪啪的打在蓑衣上,打得肩膀都发痛。
几个婆子早就老大不乐意走了,在心里头骂邵代柔都不晓得骂了好几轮。一个早就外嫁出去的姑娘,还是个没汉子撑腰的寡妇,谁耐烦听她的吩咐。走着走着,便走得一个赛一个的慢,落在邵代柔身后好远。
大雨夜比平常的夜更黑黢黢的,邵代柔小心翼翼护着灯笼不灭,不光要防着脚下打滑,还时不时要回头去等人,实在也没了耐性,干脆把人全打发走,自己一个找还轻省些。
所以她是独自一人找见的邵平叔。
如果说没找到前她还一直提着心吊着胆,站在挖了一半的池塘边远远瞧见底下黑乎乎囫囵一个黑影,究竟看没看清都没妨碍了,几乎那一瞬间在心里就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轰然——她知道,那就是邵平叔,他x死了。
“死了?死了?他怎么能死?怎么能现在死?!”
邵代柔第一时间去秦夫人屋里回话,这是她头一回看见秦夫人如此失态的模样,半趴在架子床边,两只逐渐显出老态的眼睛此刻圆瞪着,眼底不可置信地剧烈震颤着,一张失了血色的嘴也大张着,惶恐到了极点来猛抓她的手,手腕生疼的邵代柔是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手也抖得不像话。
“是真的……”
邵代柔开了腔才发觉自己声音细若游丝,颤得像下一句就要断掉。她方才硬挨着浑身发抖的震惊和恐惧去探过几回鼻息,确信邵平叔死得透彻。
秦夫人一下像被人从脑袋顶捏走了精气神,面色煞白丢开她的手,披头撒发瘫坐着喃喃有词:“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死,不能死……”
邵平叔不能死——
他死了,宝珠怎么办?
未出阁的女儿为父亲守孝天经地义,孝期一拖拖三年,以开国伯家大爷这日薄西山的身子骨,怕是早就两腿一蹬一命呜呼了,宝珠还怎么嫁得进伯府里去?
秦夫人身子僵得动弹不得,脑子里在由太多混乱堆成的乱麻里团团转。
与此同时,邵代柔心里自然也不平静,思绪终于从极致震惊的空白中缓和出一丁点感觉来,心痛是真的痛的,死的人是她的父亲,尽管回想起来并没有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因为邵平叔常年游荡在外面游山玩水访友斗棋,他们父女相处的时间总是很短暂,邵代柔对他的情感很是淡漠,并且因着他的无能而带给这个家的难处,她很难避免心底对他的一丝鄙夷。
但,那毕竟是她的父亲。
“人死不能复生,母亲请节哀。”
说出这句话时,邵代柔吃惊地发现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痛是痛的,只是痛好像只停留在心的表面,如果说心也跟人一样外头长着皮肤,邵平叔的死带给她的痛好像就只痛在心的外皮上,轻薄的一层。
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这样铁石心肠的狠心人,甚至开始在心里有些为邵平叔感到寒心,不住地自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当真冷血无情,心里并没有体会到真正与至亲死别的撕心裂肺,唯独眼泪是抑制不住的,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已在脸颊上扑簇滑下。
不管到底心痛不痛,人死了,后事总归是要操办的,等了半天没等来秦夫人示下,邵代柔只好自己打算起来,忍着哀痛道:“我去把大哥哥找来。”
“站住!”
邵代柔刚扭身往门外,一步都还没走得出去,茫然回头,见秦夫人两只眼睛亮得惊人,坚决道:“他不能死!”
秦夫人脑子里转得飞快,怎么办?该怎么办?要不是开国伯家大爷天命不永,这偌大京城里,但凡跟公府伯府牵绊上的亲事,哪里轮得着她家邵宝珠?更别说秦夫人往后打算的一切都是以宝珠嫁进开国伯府为根基的,邵鹏的差事只能指着开国伯家的干系再图谋,不然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要掏心窝子为你打算?
境况越乱,思绪反而越琢磨越清晰,秦夫人每一个字都吐得铿锵有力:“他不能现在死,宝珠不能现在守孝!”
邵代柔从这种异样的坚决中惊骇地读出了秦夫人的意思,恐怕还是为了宝珠的亲事,三年孝期,宝珠等得,开国伯家大爷怕是等不得。
秦夫人跌跌撞撞扶着边沿下了床,去龙门架上拿衣裳,一壁口齿清晰吩咐邵代柔:“不要叫你哥哥知道。你先出去看看外头还有多少下人,找个可靠的由头,把还醒着的人都支开。我去拿地窖的钥匙。”
邵代柔还不大反应得过来秦夫人打得究竟是什么算盘,直觉多半是什么极为惊世骇俗的,一激之下惊愕叹出重重一声劝:“母亲!”
秦夫人别无所选别无所靠,万般绝望之下,一把抱住她哀得泪流满面:“在这个家里,我唯一只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邵代柔见过不止一次秦夫人流泪,但要论起情真意切,这回当真是唯一的一次,与其说是心静下来了才听进去秦夫人的打算,不如说是被震住更妥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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