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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醉春》70-80(第11/15页)
皮收不回闪烁的眼神,对上他坦荡正派的脸,更是悔不当初,只赶紧把自己的心思管住到脚下的路上更要紧。
绕过影壁后的一条路走得确实山高水远,三路五纵的府邸,阔气华丽,然而院落屋子大多都是空置的,没了人气,也就失了生机。
“东路后进曾是我父亲母亲的居所,眼下暂且空置着。”
“这是我大哥生前住的院子,大哥走后就封了。”
走着看着,邵代柔心下一阵没来由的难过,她跟着卫勋这一路走来,仿佛亲眼见证了一个曾经煊煌赫赫的大族走向衰落的全部历程。
她偏过脑袋看看卫勋平静的侧影,忽然有点心疼他。
然而她又觉着这份心疼十分没有道理,她如今算是彻彻底底依附于他生存的蜉蝣,哪来的权利能心疼他呢。
第78章 灰心
李沧生前在卫家被当成大爷转世对待,因此在京城卫府有过住处,正经四合的院子,邵代柔就被安置在那里,和卫勋住的地方在x一条路上,说起来没多远,实际走起来得费上不少脚程,叫她暗暗失落了好一阵。
不过到底是傍人门户生活,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卫勋安排什么她都心怀感恩接着。
卫府里人口本就简单,卫勋不像旁的公子哥儿,没有丫鬟进进出出伺候的习惯,邵代柔房里除了个上了年纪的妈妈,其余放的丫鬟全都是新买进府的,手脚利不利落另说,横竖大家伙都是新人,谁也别嫌弃谁,没有恶主也没有刁奴,彼此间都乐得清静。
唯独和那个妈妈相处,叫邵代柔有些犯难。
听说是早年伺候过卫娘子的,在卫府自然地位不一般,因着娘家闺名里有个兰字,大家都尊称她一声兰妈妈。
兰妈妈对邵代柔……倒也说不上苛待,叫干活也能叫得动,就是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偶尔还冷不丁接一句她的话茬,刺得人脑仁儿疼。
来之前邵代柔不是没想过会受到卫家下人的冷待,她接过的冷嘲热讽多了去了,不至于因为这一小点事烦心,平日里她尽量不使唤兰妈妈,言语上也尽量多多尊敬。她没想那么多,只要俩人相安无事别给卫勋添麻烦就是了。
没想到邵代柔还没什么样,心直口快的兰妈妈先憋不住来跟她泄了底:“我成日在宅门里混着,牵的线保的媒没一百也有八十了,大奶奶如何不信我眼光呢?我给挑捡的那两三户人家,出去打听打听,谁不夸一声是百里挑一的好官人?不是我说,大奶奶朝前看是朝前看,年纪轻轻的,何苦要想不开呢?那胡员外郎都七老八十了,女人嫁人就是一生,女怕嫁错郎的道理奶奶没听过?哪有嫁人是光奔着家底去的?无怪会被我们小二爷拦下来,他平素是最不爱管这档子事的,要不是我们小二爷,大奶奶怕是现在都要在胡家给人做姨祖母了!”
邵代柔被说糊涂了,隐隐觉得其中有什么她不知情的缘故,忙拉着兰妈妈在榻上坐下来问话:“妈妈说的都是什么?什么胡员外郎?什么好官人?”
卫勋说要替邵代柔寻人改嫁,并不真是随口说说,兰妈妈接了差事,勤勤恳恳跑断了腿,挑拣了两位官人,一位门户稍稍低些,一位长年外放做官,人倒都是体面可靠的君子,嫁过去就是正经主子奶奶。
兰妈妈自以为很满意,没想到被一口否决,说是邵大奶奶都不中意,一转头就听说邵大奶奶千挑万选选中了家大业大但快要致仕的胡员外郎,非要嫁过去给人做小,气得兰妈妈几天没睡着。
说到这儿,邵代柔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人都是秦夫人帮她推的,什么七老八十胡员外郎的妾,要么是秦夫人要么是邵平叔,总归是俩人中谁的意思。
兰妈妈还在兀自絮叨着:“大奶奶别怪我说话难听,若是我为我闺女说这门子亲,我都臊得没脸皮了,这跟卖闺女有什么区别……”
邵代柔半晌都没出说话,把墙望一望,再把地看一看,尽是灰心丧气,邵家待她就不说了,左右也早就没了期望,从上缴那十八万两起邵代柔就彻底死了心。
然而卫勋呢?她虽然住进了卫府,虽然察觉到了近来他对她一些甚至可以称之为纵容的宽容,但她并没有旁的奢望,甚至想着,他们如果能就这样叔叔嫂嫂的过一世,也没有什么不好。
原来他是真的想要把她嫁出去。
邵代柔走到院子外头看看,这才发现她和他住处中间那一条长长的路简直长得没有尽头,不禁连往那头走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邵代柔盘算着找秦夫人把改嫁的事问个清楚,这事没过几天,秦夫人先找上门来,他们一家是从邵公府分出去的,现在既然回了京城,于情于理,都应当去公府上拜谒一番。
第79章 马车
就算不提邵平叔一门与邵公府早年的恩恩怨怨,那等子公府门第,必然不是说登门就好登门的,秦夫人早早往公府递了帖子,得了应允,才带上宝珠来卫府接邵代柔同去。
邵代柔一早就在门外等,门房跑出来好几次劝她:“外头冷,您在门里等,等人来了再通报您。”
邵代柔没有拿主子架子的习惯,笑笑说没事,“我不惧冷,走走就热乎了。”
门房还想再劝,宽巷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喜高亢的“姐姐!”
一辆新崭崭的马车碾着石砖咕噜咕噜轧来,车帘子被卷得高高的,宝珠半个身子都探在外头,边惊喜挥着手边高喊姐姐,刚喊过一声就后背一凉,余光瞥着眼同在车上的秦夫人。
宝珠讪讪收起脸上笑容,慢慢缩回了车里。
邵代柔这时才看见车头上挂了个招摇的邵字。
被卫府下人搀着上了车,正听见秦夫人面色淡淡在教训宝珠:“行走坐卧皆是礼仪,女子形容最要紧就是端方,方才你那种样子,我和你姐姐看了不要紧,以后要是落了婆婆的眼,只会怪你母亲教女无方。”
宝珠缩着个脖子坐在那里,像只丧气的小鹌鹑,憋着声垂头认错:“母亲别生气,我晓得错了,以后再不敢了。”
邵代柔小声唤了声母亲,找了个对角静静坐下,看看秦夫人,看看宝珠,再看看自己,人都还是那些个人,只不过像是浇过水施过肥的植物,干枯蜷缩的叶片都展开了。
看来人还是要过舒心的日子,外头成天喧嚷着什么“苦其心志方能成才”糊弄人,方知没有好生活滋润的时候,人是枯的,强装颜面也好,得过且过也好,自暴自弃也好,人还以为自己能挑选如何面对穷苦的命运,只不过是不约而同的、不同层次的枯。
秦夫人的改变自不必说,有了点炉子烧着玩都一时半会儿燃不尽的银子傍身,通身的气度都跟早先不一样了。就单将衣裳一件拎出来说,从前秦夫人只有外面露出来见人的褙子是年年都要新做的,不仅要做,还要比照着苏杭最时兴的样式来做。至于里头不见人的衣裳,那就是新三年旧三年,内衬能缝的缝能补的补,得过且过又穿过三年。
今日秦夫人一身的靛青锦绣打扮,冬天日头亮得迟,马车里暗,粗粗一打眼望过去只见黑黝黝阴森森的一片,也不妨碍能看出京城官宦人家掌事夫人的雍容来。
最让邵代柔惊喜的还是宝珠。
毕竟是从萝卜丁那么点大起就几乎是邵代柔一人在照顾的孩子,有一阵宝珠还缠着管她叫娘,不应就哭,那时候邵代柔自己也没多大,鼻子底下还挂着鼻涕高高“哎”一声应下这声娘。
俩姐妹就这么乱搭着伴长啊长啊,也不知道怎么的,稀里糊涂就长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是什么时候起呢?宝珠已经是聘聘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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